在同事和那醉汉惊愕的目光中,他端起那杯几乎纯的烈酒,仰头——
辛辣灼热的液体如同烧红的刀子,瞬间割过他的喉咙,猛烈地冲入胃袋,带来一阵剧烈的烧灼感,
却也奇异地压下了一些翻涌的恶心和眩晕。
“咳……咳咳……”他被呛得咳嗽起来,眼泪差点飙出,浓妆恐怕都要花了。
醉汉瞪大了眼睛,骂了一句:“操!这男娘够劲!”
荧光蓝指甲同事则是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一杯烈酒下肚,那股横冲直撞的恐慌和荒谬感似乎被短暂地麻醉了。予景微重重地将空杯顿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过被酒液润湿的、颜色亮晶晶的嘴唇,眼神里褪去了一些空洞,多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他再次看向那杯被遗忘的“今夜不回家”,然后视线转向那个还在等啤酒的醉汉,以及旁边目瞪口呆的同事。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端起那杯“今夜不回家”,手腕一扬——
色彩艳丽的酒液连同冰块、柠檬片和小纸伞,精准地、劈头盖脸地泼在了那个满嘴酒气的醉汉脸上!
“啊——!我操你妈!”醉汉被冰得一个激灵,瞬间暴怒,抹着脸就要扑过来。
整个吧台附近瞬间安静了一小片,附近几个顾客惊讶地看了过来。
予景微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将空杯放回台面。
他甚至对着那个暴怒的醉汉,扯出了一个极其僵硬、却带着浓浓挑衅和厌烦的“笑容”,用那副不属于他的、略带沙哑的嗓音,清晰地说道:
“请你喝。”
“不用谢。”
说完,他不再看那一团混乱,
转身就朝着员工通道的方向快步走去,留下身后炸开锅的咒骂、惊呼和同事气急败坏的叫喊。
去他妈的绩效。
去他妈的7号卡座。
去他妈的今夜不回家。
他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搞清楚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那最好在他彻底发疯之前醒过来。
员工通道的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瞬间将夜店内光怪陆离的喧嚣与骚乱隔绝开来。
冰冷的夜风如同兜头一盆冷水,猛地灌入予景微的肺腑,激得他浑身一颤,差点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地扶住冰冷的、沾满油污的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还残留着伏特加灼烧般的刺痛感和那杯廉价鸡尾酒的甜腻余味。
风很大,呼啸着穿过狭窄的后巷,吹乱了他额前廉价的金色假发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还戴着这玩意儿),也吹得他身上那单薄可笑的女仆装紧紧贴在皮肤上,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但这刺骨的寒冷,却让他混沌灼热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他靠在墙上,大口呼吸着冰冷而相对干净的空气,试图将刚才那场荒诞惊悚的噩梦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杀人。
逃亡。
车祸。
然后……穿成了这么个玩意儿?
他抬起那双依旧在微微颤抖的、陌生的手,看着上面蹭到的眼影亮片和酒液,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记忆的碎片如同冰碴,在他逐渐清醒的意识里碰撞、浮沉。
功成身死,然后奖勵就是变成夜店女仆?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了他,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甚至不知道该恨谁,该找谁算这笔账。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
他需要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弄清楚这具身体到底是谁,发生了什么。
家。
对,先回家。无论这身体的原主有多不堪,总该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咬着牙,忍着头痛和寒冷,直起身。
他粗暴地扯下头上那顶可笑的金色假发,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试图将身上那件勒得他喘不过气的女仆装拉扯得稍微正常一点——
虽然这完全是徒劳。
凭着一种模糊的、或许是这身体残存的记忆本能,他踉跄地走出后巷,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某个记忆碎片中的地址走去。
他停在某扇贴着些许小广告的防盗门前,犹豫了一下,伸手在门口的地垫下摸索——一种近乎本能的动作。
果然,摸到了一把冰凉的钥匙。
呵。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予景微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机油、廉价烟丝和隔夜外卖的浑浊气味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