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眉。
“不然怎么给你们时间查暗仓?”他走到暗仓的墙角,用刀刮下一块泥灰,露出后面的砖缝,“这里的砖是新换的,藏着孙县丞与赵漕运使的密信。”
都楠越撬开砖块,里面果然藏着个油纸包,拆开一看,是十几封书信,详细记载着每次分赃的数目,最后一封写着:“三月初十,瓦剌商队至,以粮换马,切记用‘落水粮’充数。”
“他们竟勾结瓦剌?”都楠越的脸色沉下来,“这已不是贪墨,是通敌!”
祝昀氏将书信收好,目光落在那些私盐上:“孙县丞胆子不小,私盐与瓦剌的交易都敢沾。他以为烧了西仓,杀了赵老卒,就能高枕无忧?”
“赵老卒的木牌,他为何如此忌惮?”宛书瑜忽然问。
祝昀氏从怀里摸出半块烧焦的木片,上面隐约能看见“九”字的残痕:“这是我在西仓废墟找到的,与你那枚该是同一块。赵老卒不仅记了暗仓位置,还刻了每次交易的日期,孙县丞怕的是这个。”
正说着,窑外传来马蹄声,孙县丞带着人杀了回来,显然是察觉了不对劲。“给我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跑!”他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嘶吼。
祝昀氏将书信塞给都楠越:“你们带证据先走,我断后。”
“你断后?”宛书瑜皱眉,“孙县丞认识你。”
“他只认识祝昀氏,不认识‘漕帮的账房先生’。”他从暗仓的木箱里翻出件灰色短打换上,脸上抹了些烟灰,瞬间变了副模样,“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都楠越拉着宛书瑜往窑后的密道跑,那是祝昀氏刚才指给他们的路。
跑出密道时,宛书瑜回头望了一眼,见祝昀氏正站在窑洞门口,与孙县丞的人周旋,他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像是在算什么账目,引得孙县丞等人一时竟忘了动手。
“他在拖延时间。”都楠越低声道,加快了脚步。
密道的尽头连着条小河,河边停着艘小渔船。船夫见了都楠越,连忙撑船:“都大人,这是祝先生让我备好的。”
船行至河中央,宛书瑜望着窑厂的方向,那里已燃起黑烟,想来是祝昀氏放的火,为了烧毁那些赃款和私盐,不给孙县丞留下证据。
她忽然想起祝昀氏在船上的眼神,那抹笑意里,似乎藏着比查案更深的东西。
“他为何要帮我们?”她忍不住问。
都楠越望着远处的晨雾,沉默片刻:“或许,他想查的,从来都不只是粮仓案。赵漕运使与瓦剌的交易,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渔船靠岸时,天已大亮。
宛书瑜摸出怀里的木牌,与祝昀氏找到的那半块拼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仓”字与数字。
她忽然明白,赵老卒当年在漕运上,怕是也参与过类似的交易,所以才会对这些勾当如此清楚。
“我们得尽快把书信呈给朝廷。”都楠越将油纸包贴身藏好,“孙县丞只是小喽啰,背后的赵漕运使,才是关键。”
宛书瑜点头,目光却望向江南的方向。
祝昀氏说过,他在江南等她,那里有瓦剌送来的果种。那些果种里,又藏着什么秘密?
远处的窑厂还在冒烟,像一根指向天空的黑手指,提醒着他们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而南渡口的乌篷船,早已不见踪影,只有船尾那点朱砂记号,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未完待续的谜。
她忽然想起祝昀氏在暗仓里说的话,他说:“有些账,总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那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银锭上,却又不像在看银子,倒像是在看更遥远的东西——或许是祝家当年的旧账,或许是那些被辜负的时光。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气息,拂过脸颊时,竟有些像江南的春雾。
宛书瑜握紧手中的木牌,忽然觉得,这场围绕粮仓展开的争斗,不过是更大棋局的一角,而他们,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却又都在试图挣脱命运的掌控。
孙县丞的马蹄声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近。都楠越将她护在身后,拔刀的瞬间,阳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刀刃上,闪着凛冽的光。
宛书瑜望着那道光,忽然笑了——无论前路有多少迷雾,总有被照亮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