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书瑜将最后一只陶罐搬回内屋,刚用布巾擦净手上的霜气,就见都楠越掀帘而入,风雪卷着他的衣袍,带进来一身寒气。
“书瑜,柳逢平的书信是不是在你这儿?”他反手掩上门,声音里带着急意,鬓边的雪粒很快化成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宛书瑜心头一紧,却还是先取了干布巾递给他:“先擦擦雪。你怎知书信在我这儿?”
都楠越接过布巾胡乱擦了擦,目光扫过屋角那排陶罐——里面装着晾干的菊花、山楂,还有些腌制的青梅,都是寻常物事,可祝昀氏的话像根刺,扎得他心神不宁。
“祝昀氏说的。他说柳逢平死前将罪证寄给了你,就藏在陶罐里。”
宛书瑜沉默片刻,走到最西侧那只陶罐前,弯腰将它抱了起来。
罐身沉甸甸的,除了底层铺着的干草,隐约能摸到些硬纸的边角。“他没说谎。”
她将陶罐放在案上,“三日前收到个匿名包裹,里面是这些书信,还有张字条,说‘藏此可保一命’。”
都楠越急忙揭开罐盖,一股淡淡的菊香混杂着墨味飘出来。
他伸手进去,果然摸出一叠油纸包裹的书信,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的。
展开最上面一封,字迹正是柳逢平的,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缩——上面赫然记着江南盐运的贪墨明细,连户部尚书的私印都盖在末尾。
“这些……”都楠越的手指微微颤抖,“足以扳倒半个朝堂了。”
“所以才不能交出去。”宛书瑜将罐盖重新盖好,“柳逢平既然敢寄给我,就是算准了祝昀氏会盯上我。这些书信是烫手山芋,交出去,我们是死;不交,祝昀氏也会栽赃陷害,说我们私藏罪证。”
都楠越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明白柳逢平的用意——这哪里是保一命,分明是将他们推到了风口浪尖。
祝昀氏要的不是书信,是借“私藏罪证”除掉他和宛书瑜的借口。
“我现在就进宫,将书信呈给陛下。”都楠越将书信重新包好,起身便要走。
“不可!”宛书瑜拉住他的衣袖,“此刻已是深夜,宫门早已下钥。就算能进去,你怎知宫里没有柳逢平的同党?这些书信一旦落入他人之手,我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风雪里,“祝昀氏既然说了这话,定会带人来搜。我们得想个法子,把书信转移出去。”
都楠越心头一沉。
他派人守在驿馆四周,可祝昀氏身为大理寺少卿,若以“查案”为名带人闯入,护卫们根本拦不住。
“后院的围墙外有片竹林,”宛书瑜忽然道,“竹林尽头是王掌柜的远房侄子家,他为人可靠,可暂托他保管。”
都楠越点头:“我去转移书信,你留在这里应付。”
“一起去。”宛书瑜拿起件厚实的披风披上,“你不熟悉后院的路径,我带你走近路。”
两人刚走到后院角门,就听前院传来喧哗声,夹杂着祝昀氏冷硬的声音:“奉旨搜查!若敢阻拦,便是抗旨不遵!”
都楠越眼神一凛,将书信塞进宛书瑜怀里:“你先走,我去拖住他们。”
宛书瑜攥紧油纸包,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坚定:“小心。”
都楠越转身往正厅走,刚转过回廊,就见祝昀氏带着一队衙役闯了进来,火把的光映得他脸上的戾气格外清晰。“都大人,深夜在此徘徊,是在藏什么东西?”
“祝少卿好大的排场,”都楠越站定,语气冰冷,“深夜闯驿馆,还敢提‘奉旨’二字?陛下给你的圣旨在哪儿?”
祝昀氏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晃了晃:“陛下口谕,柳逢平罪证可能藏匿于驿馆,着我带人搜查。都大人若要阻拦,便是与陛下为敌。”
都楠越冷笑:“口谕?空口无凭,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
他侧身挡住通往后院的路,“驿馆是朝廷所设,未经允许擅闯,便是藐视王法。祝少卿想清楚了?”
祝昀氏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显然在判断书信是否被转移。“都大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挥了挥手,“给我搜!搜到罪证者,重重有赏!”
衙役们一拥而上,翻箱倒柜的声响刺破了夜的寂静。
都楠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将桌椅掀翻,将陶罐一个个搬出来查验,心提到了嗓子眼——宛书瑜是否已安全离开?
宛书瑜踩着及膝的积雪穿过竹林,油纸包紧贴在怀里,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热。
风雪打在脸上,生疼,可她不敢停,身后隐约传来衙役的呵斥声,显然祝昀氏已发现她不在正厅。
“婶娘?”竹林尽头的茅屋里忽然亮起灯,一个年轻汉子推门出来,见是她,惊讶道,“这么晚了,您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