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孟冬,应天府的晨霜落得紧,青石板路上结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都楠越披着件天青色披风,站在大理寺衙门前的石阶上,看着往来官吏缩着脖子匆匆而过,眉头微蹙。

    三日前,狱中柳逢平忽染“急症”暴毙,仵作验尸后只说是“心疾突发”,可都楠越派人暗中查验,却在死者指甲缝里发现了些许不易察觉的乌色粉末——那是西域一种罕见的毒草,需以烈酒调和方能致命,寻常狱卒断无机会接触。

    “大人,祝少卿已在堂上候着了。”捕头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自祝昀氏升任大理寺少卿,行事愈发凌厉,短短半月便审结三桩积案,手段之狠,连老吏都暗自咋舌。

    都楠越颔首,掀帘而入。

    公堂之上,祝昀氏身着绯色官袍,正低头翻阅卷宗,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见都楠越进来,他只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都大人来得正好,柳逢平的卷宗已整理妥当,按例该归档了。”

    都楠越走到案前,目光扫过卷宗上“病故”二字,指尖在纸面轻轻敲击:“祝少卿就不好奇?柳逢平在狱中看管严密,怎会平白无故心疾突发?”

    祝昀氏合上卷宗,抬眼看向他,嘴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都大人是怀疑有人动手脚?大理寺狱规森严,守卫皆是陛下亲选的忠勇之士,谁敢在此地妄动杀机?”

    “忠勇之士?”都楠越冷笑,“祝少卿忘了上月那名试图向都察院递状纸的狱卒?据说他‘失足’落入冰湖,至今尸骨未寒。”

    祝昀氏的脸色微沉,指尖在案几上顿了顿:“都大人若有证据,尽可呈给陛下。

    若无凭据,便是质疑朝廷法度,恕在下不能容你在此放肆。”

    两人目光相接,公堂内的空气仿佛结了冰。

    都楠越清楚,祝昀氏这话是在提醒他——柳逢平已死,死无对证,再查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可他更明白,柳逢平一死,那些与他勾结的官员便没了顾忌,掌柜的旧案、阿依莎的命案,怕是再难翻出真相。

    “卷宗暂存,”都楠越转身,声音冷硬,“我会亲自入宫面圣,请求重审。”

    祝昀氏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对捕头道:“将柳逢平的遗物清点清楚,尤其是那些往来书信,不得有半点差池。”

    待都楠越走远,捕头低声道:“大人,那批书信里……有几封涉及江南盐运,若是落到都大人手里……”

    “怕什么?”祝昀氏拿起一枚玉印,在卷宗上盖下朱红印鉴,“他要查,便让他查。江南盐道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捅破了天,第一个倒霉的,只会是他都楠越。”他顿了顿,补充道,“去城郊果园那边看看,盯紧些。”

    捕头应诺而去,公堂内只剩祝昀氏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都楠越消失的方向,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的疤痕。

    那日在果园外,他亲眼看见都楠越帮宛书瑜摘苹果,两人站在果树下说笑,阳光落在他们发间,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那时他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权势就能夺回来的。

    就像那棵海棠树,即便留着,也再开不出当年的花。

    驿馆后院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挤挤挨挨地占了半亩地。

    宛书瑜蹲在花圃边,正将晾干的菊花收进陶罐,忽听院外传来脚步声,抬头见是都楠越,脸上沾着些泥土,不由得笑了:“大人这是从哪儿回来?怎弄得这般狼狈?”

    都楠越俯身帮她扶住陶罐,指尖沾到她袖口的菊香,心头的烦躁淡了些:“去了趟大理寺,与祝昀氏争执了几句。”

    他顿了顿,“柳逢平死了。”

    宛书瑜收花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往罐里装菊花,声音平静:“我猜到了。他知道的太多,留着总是祸害。”

    “你不惊讶?”都楠越看着她。

    “见得多了,便不惊讶了。”宛书瑜将陶罐盖好,“祝家倒台时,一夜之间没了七条人命,柳逢平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她抬头看向都楠越,“你打算怎么办?”

    “入宫面圣,请求彻查。”都楠越的语气坚定,“柳逢平背后牵扯的人太多,若不连根拔起,只会有更多人像掌柜、阿依莎一样枉死。”

    宛书瑜沉默片刻,从竹篮里拿出个油纸包,递给他:“这是刚烤的苹果干,你带着路上吃。面圣时……凡事多留个心眼,别硬碰硬。”

    都楠越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她的温度,心头一暖:“我知道。”他看着她沾着菊瓣的指尖,忽然道,“等这事了了,我陪你回乡下种果树,如何?”

    宛书瑜愣了愣,随即笑了,眉眼弯弯:“大人说笑了,您是朝廷命官,怎好去乡下种果树?”

    “官袍可脱,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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