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清清爽爽,“刚从后院摘的,甜着呢,你尝尝。”
都楠越接过青枣,指尖触到她的手,温温的,带着泥土的气息。
方才的戾气仿佛被这温度抚平了些。“圣旨宣读了?”她问,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寻常事。
“嗯,他升了大理寺少卿。”都楠越看着她,“他……”
“我知道。”宛书瑜打断他,将一颗青枣塞进他手里,“官场上的事,本就瞬息万变。他如何,与我们无关了。”
都楠越看着她坦然的神色,忽然想起祝昀氏说的“她爱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或许是吧,可这份爱自己的清醒,不正是她能从祝府的泥沼里爬出来的底气吗?
比起那些沉溺于恩怨情仇的人,她活得明白,也活得坚韧。
“书瑜,”他忽然开口,“谢谢你。”
宛书瑜愣了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来京城,愿意……扮作我的淑人。”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她笑了,摇了摇头:“举手之劳而已。若不是你,我也查不清周掌柜的案子,更没法安心回乡下。该说谢谢的是我。”
她掂了掂手里的竹篮,“对了,我爹爹在城郊种的果园,这几日正是摘苹果的时候,我想着回去帮帮忙,你……”
“我跟你一起去。”都楠越脱口而出,见她惊讶地看着自己,又补充道,“正好今日休沐,也想看看乡下的果园是什么样子。”
宛书瑜笑了:“好啊,那里的苹果又大又甜,比城里买的新鲜多了。”
两人并肩往城外走,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都楠越看着身边的宛书瑜,她走得轻快,竹篮里的青枣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忽然觉得,或许祝昀氏说得对,她爱的是自己,可这份爱里,没有算计,没有依附,只有干干净净的自在。
而这份自在,正是他想守护的。
此刻的昀安府,祝昀氏正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都楠越与宛书瑜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桌上放着一封刚送来的信,是狱中柳逢平的亲笔,字迹潦草,满是怨毒的诅咒,说要揭发他当年为了自保,故意隐瞒祝宥狸通敌的证据。
他拿起信,随手扔进火盆里。火苗舔舐着信纸,很快将那些字迹吞噬殆尽。
“大人,这柳逢平……”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不足为惧。”祝昀氏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手里的证据,早在他入狱前,就被我换了。”他看着火盆里的灰烬,眼神幽深,“倒是都楠越,还有宛书瑜……”
他想起方才宛书瑜与都楠越并肩而行的样子,她的笑容那样真切,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轻松。
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细微却清晰。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账册,里面夹着半块碎玉,是当年宛书瑜摔碎的那枚。
他曾以为,权势能填补所有空缺,能抹平所有遗憾,可此刻握着碎玉,掌心却空荡荡的。
“去查查,城郊的果园怎么走。”他忽然对管家说。
管家愣了愣,连忙应下:“是,大人。”
祝昀氏重新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可他觉得这昀安府里,却照不进一丝暖意。
他得到了想要的权势,却像站在一座更高的孤楼上,四周都是风,吹得人发冷。
他告诉自己,这是自己选的路,没什么可后悔的。
宛书瑜也好,都楠越也罢,不过是他登顶路上的绊脚石,若敢挡路,便一脚踢开。
只是,那枚碎玉硌在掌心,始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
——
宛书瑜提着竹篮走在前面,青石板路上的露珠沾湿了她的布鞋,她却浑不在意,偶尔弯腰拾起路边的野菊,别在竹篮的缝隙里,素净的侧脸在晨光里透着柔和的光晕。
都楠越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朝堂上的算计、祝昀氏的挑衅,都变得遥远起来。
“你看这朵,开得真好。”宛书瑜转过身,举着一朵嫩黄的野菊朝他笑,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像她眼里的光。
都楠越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默契地移开目光,空气中漫开一丝淡淡的尴尬,却并不让人难受。
远处传来赶车人的吆喝声,夹杂着几声犬吠,炊烟从农舍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让人心里踏实。
都楠越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明白宛书瑜为何总说乡下好——这里没有玉如意的寒光,没有官袍上的金线,只有实实在在的日子,像篮子里的青枣,咬一口,满是清甜的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