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告她?

    都楠越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低声道:“别多想。”他的掌心温热,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午宴散后,按照规矩,男人们随皇帝去御书房议事,女眷们则跟着太后去御花园赏花。

    太后年近五十,慈眉善目,拉着宛书瑜的手问了几句家常,又夸她绣工好,让她往后常来宫里走动。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铺了满园。

    各位命妇三三两两聚着说话,宛书瑜正与一位翰林夫人闲聊,忽听身后有人唤:“都淑人。”

    回头见是柳逢平的夫人,一位穿着石青色褙子的中年妇人,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方才宫宴上,都大人对淑人真是体贴,倒让我们这些做妇人的羡慕了。”

    宛书瑜淡淡回笑:“柳夫人谬赞,夫妻间本就该如此。”

    “哦?”柳夫人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祝昀氏——他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正站在廊下看花,“说起来,方才那位随柳大人来的随从,瞧着倒有些面生,不知是柳府新来的?”

    宛书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祝昀氏恰好回头,四目相对,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转身走开。

    宛书瑜收回目光,平静地说:“柳府的人,我怎会认得。许是柳大人新提拔的得力助手吧。”

    正说着,太后那边传来笑声,原来是几位公主围着祝昀氏说话。

    大公主娇声道:“祝先生,你昨日教我的剑法,我总练不好,回头你再教教我好不好?”

    祝昀氏微微躬身:“公主聪慧,不过是练得少了,多练自然就熟了。”他的声音温和,与在柳逢平身后时判若两人。

    宛书瑜这才恍然,原来他在宫中竟有这般身份,连公主都要称他一声“先生”。看来柳逢平是真把他当成了心腹,刻意栽培。

    忽然,二公主指着祝昀氏腰间的玉佩道:“这玉佩真好看,上面的花纹好特别。”

    祝昀氏抬手摸了摸玉佩,那玉佩是块墨玉,上面刻着朵诡异的曼陀罗。

    宛书瑜的心跳骤然加速——那玉佩,她认得!

    是当年祝家祖传的物件,祝昀氏小时候总挂在身上,说要送给未来的妻子。

    他竟还带着它。

    就在这时,祝昀氏的目光穿过人群,再次落在宛书瑜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冰冷,反而像淬了火的针,带着说不清的痛楚与挣扎。

    宛书瑜别过脸,指尖却死死攥住了帕子——她不懂,既然还留着信物,为何要投靠柳逢平?为何要装作不认识她?

    太后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笑着打圆场:“这满园的花,数那株姚黄最好看,走,我们去那边瞧瞧。”

    人群随着太后移动,宛书瑜被裹挟其中,回头时,只见祝昀氏仍站在原地,墨玉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个沉默的谜。

    午后的阳光透过花叶洒在地上,斑驳陆离。宛书瑜跟着众人赏着花,心里却乱如麻。

    她知道,这场宫宴不过是个开始,柳逢平与祝昀氏之间藏着的秘密,祝昀氏腰间那枚玉佩的深意,还有阿依莎同伴眼中的恐惧……这一切,都像缠在她心头的线,越收越紧。

    而她与都楠越,早已被卷入这张无形的网中,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御花园的风带着花香拂过,吹动了宛书瑜鬓边的步摇,叮咚声里,她忽然明白,有些稚气必须褪去,有些真相必须揭开——哪怕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她也得跟着都楠越,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