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楠越将宛书瑜安置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青瓦白墙围着个小小的天井,院里种着株半开的海棠,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倒比祝府的雕梁画栋多了几分人间气。
“这处是我早年置下的闲地,没什么人知道。”都楠越推开正屋的门,里头陈设简单却干净,案几上摆着青瓷瓶,插着两枝新折的桃枝,“你且住着,院门的钥匙给你——想出府逛逛也好,闷在屋里也罢,全凭你心意。”
他将一串铜钥匙放在桌上,钥匙串上挂着个小小的木牌,刻着“楠园”二字。
宛书瑜捏着那串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有些发怔。
自嫁入祝府,她手里的钥匙从来只有一间屋子的权限,连后院的角门都摸不到。
此刻掌心的钥匙沉甸甸的,竟让她生出些不真实的恍惚。
“为何……要信我?”她抬头看向都楠越,他正弯腰擦拭案几上的薄尘,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褪去官服的锐利,多了层温和的光晕。
都楠越直起身,手里还捏着布巾:“你若想害我,在灯市那会儿就不会犹豫。”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琉璃灯上——那是祝昀氏送的,她竟一路攥着没丢,“何况,祝昀氏待你的手段,我看得真切。”
这话像温水漫过心尖,宛书瑜垂下眼,将钥匙串挂在腰间:“那……我们接下来要查什么?”
“先歇三日。”都楠越往茶壶里添了热水,“你这几日没睡好,眼下的青黑快遮不住了。”他递过一杯热茶,“应天府比不得祝府的规矩,街角的糖糕铺寅时就开门,想吃什么,或是想逛哪里,让小厮跟着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竟真的过得像段偷来的闲时。
宛书瑜起初还提着心,总觉得这平静里藏着陷阱,直到第三日清晨,她踩着露水去街角买糖糕,撞见都楠越蹲在巷口,给三只流浪猫喂食。
他穿着家常的灰布短打,手里捏着掰碎的馒头,指尖被猫舔得发痒,却没像在官场上那样板着脸,反而低声哄着:“慢些吃,还有呢。”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巷尾的炊烟缠在一起,温顺得不像话。
“都大人还会喂猫?”宛书瑜举着油纸包的糖糕走过去,猫们受惊跑开,只剩一只瘸腿的三花还赖在他脚边蹭裤腿。
都楠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耳根微红:“前几天下雨,它们总在屋檐下躲着,顺手罢了。”他看了眼她手里的糖糕,“甜口的?”
“嗯,铺子老板说新做了桂花馅。”宛书瑜递给他一块,“你要不要尝尝?”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漫开来,他忽然道:“后天去趟府衙吧,我让人调了祝宥狸私卖官器的卷宗,或许能从里面找出和周掌柜案子相关的线索。”
宛书瑜点头应下,看着那只三花猫还在蹭他的鞋,忍不住笑:“它倒不怕生。”
“瘸了条腿,大概知道谁不会欺负它。”都楠越弯腰摸了摸猫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就像人一样,受过伤的,反而更能分清真心假意。”
宛书瑜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把剩下的糖糕掰了些放在地上。
到了去府衙的日子,都楠越特意换了身常服,带着宛书瑜从侧门进去。
档案室里弥漫着旧纸的霉味,一排排书架直顶到房梁,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看得见光柱里飞舞的尘埃。
“祝宥狸这几年经手的器物登记册都在这排。”都楠越抽出最底层的几个册子,拍掉上面的灰,“你看日期标注,王掌柜死前半个月,有批‘黄铜兽首炉’登记为‘损毁’,但库房记录里根本没有销毁回执。”
宛书瑜凑过去看,册子上的字迹潦草,却能看清“黄铜兽首炉一对,重二十四斤,登记人祝宥狸”的字样,旁边批注着“炉身开裂,作损毁处理”。
她忽然想起王掌柜的账本里记过一笔“收兽首炉,纹银五十两”,日期正好是登记损毁的前三天。
“这炉子里……会不会藏了什么?”她指尖划过那行字,“王掌柜收的,说不定就是这对炉。”
都楠越点头:“我也这么想。但祝宥狸敢在登记册上动手脚,肯定早把炉身处理干净了。我们得查这批炉子的来源——册子上写着‘采办自西域商队’,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个商队的底细,估计这几日就有消息。”
正说着,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小吏探头进来:“都大人,门口有位姓祝的公子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都楠越皱眉:“祝?”他看了宛书瑜一眼,眸色沉了沉,“知道了,我去看看。”
宛书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书架后缩了缩。都楠越注意到她的动作,低声道:“别怕,我去应付。”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祝昀氏的声音在院里响起,带着惯有的冷硬:“都大人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