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中,祝府的利益永远凌驾于一切之上,包括公道,包括人命,包括……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祝昀氏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够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做好你少夫人的本分,相夫教子,安稳度日,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若我偏要走那条‘不该走’的路呢?”宛书瑜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她想起周掌柜临终前或许承受的恐惧,想起聚珍阁掌柜被屈打成招的绝望,想起都楠越说的“心里的那点光不能灭”,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从心底涌上来。
祝昀氏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宛书瑜以为他会发怒,他却忽然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那你就等着看宛家如何步王记布庄的后尘。”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宛书瑜的心上。她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知道祝府狠,却没想到他会用她最在乎的家人来威胁她。
“你……好狠的心。”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彻骨的寒意。
祝昀氏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听不出情绪:“明日起,你不必再去回春堂帮忙了。府里的账目需要人理,你留在府中,学学管家理事。”
这是要软禁她?宛书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不仅要掩盖真相,还要剥夺她探寻真相的权利,将她彻底困在这深宅大院里,变成一个只知柴米油盐的傀儡。
“我不。”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回春堂的事,我不能不管。”
“由不得你。”祝昀氏的声音斩钉截铁,“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踏出静尘居半步。”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转身走出了正屋,留下宛书瑜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对着跳跃的烛火,只觉得浑身冰冷。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宛书瑜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不是不害怕。
祝珀的狠戾,祝府的势力,她比谁都清楚。可让她眼睁睁看着周掌柜含冤,看着祝宥狸和秦夫人逍遥法外,看着祝昀氏用无辜者的命来维护祝府的“体面”,她做不到。
尤其是,他们还是夫妻。
这个认知像根刺,扎得她心口生疼。
同床共枕三月,她曾在他深夜处理公务时,悄悄为他披上外衣;曾在他偶感风寒时,亲手熬制姜汤;曾在他望着窗外发呆时,猜测他是否也有不为人知的心事。
可现在看来,那些细微的瞬间,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他从未对她敞开心扉,她于他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一个需要履行“本分”的符号,一个用来稳固家族关系的棋子。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贴身丫鬟晚翠。
“少夫人,夜深了,该歇息了。”晚翠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宛书瑜擦干眼泪,站起身,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红痕还未褪去。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轻声道:“晚翠,你说,这祝府的天,是不是从来就没亮过?”
晚翠愣了愣,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为她解开发髻。
铜镜里映出窗外的红灯笼,光怪陆离,像一个个窥视的眼睛。
宛书瑜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伸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银簪——那是成婚时,祝昀氏按规矩送的聘礼之一,簪头刻着精致的“昀”字。
她摩挲着那个字,指尖冰凉。
“相夫教子,安稳度日……”她低声重复着祝昀氏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决绝的弧度,“若这安稳,要用良知来换,我宁可不要。”
她将银簪重新插回发髻,站起身:“晚翠,替我磨墨。”
“少夫人要写字?”晚翠有些惊讶。
“嗯,”宛书瑜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有些账,我得重新算算。”
她要算的,不是当铺的银钱账,而是祝府的人命账。
王记布庄的十三条人命,漕运粮船的十二个船夫,客栈里死去的书生,还有如今的周掌柜……这些账,总得有人记着。
烛火下,她握着笔的手很稳,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宥”字,旁边标注着那些玉器的记录。窗外的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低呜咽。
她知道,从今夜起,她与祝昀氏之间,那条本就脆弱的线,彻底断了。
同檐之下,已是异心。往后的路,注定要在这黑暗里,独自挣扎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祝昀氏并未走远。他站在院门外的槐树下,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落笔声,眸色深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随从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低声道:“公子,已经按您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