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昀氏没说话,只是走到密室的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栅栏上的铁条有些松动,边缘沾着点青色的丝线——是祝宥狸常穿的锦袍料子。
“凶手是从通风口逃的。”他声音很沉,“通风口通向隔壁的巷子,那里应该有痕迹。”
捕头连忙带人去查,果然在巷子里发现了几个模糊的脚印,还有一小撮与玉佩上相同的香灰。
“人证物证都有,该抓祝宥狸了吧?”宛书瑜看向祝昀氏,眼底带着期盼。她以为,经历了祝珀和祝杏薇的事,他会明白公道的重要性,哪怕凶手是自己的堂弟。
祝昀氏却沉默了,他拿起那半块沾着香灰的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宥”字,忽然对捕头道:“这玉佩未必是祝三公子的,京城刻‘宥’字的玉佩不少。还有,查一下聚宝当的竞争对手‘通源当’,听说两家最近为了抢生意,闹得很凶。”
捕头愣了愣:“祝公子的意思是……”
“按我说的查。”祝昀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通源当的掌柜带来问话,看看他有没有作案时间。”
宛书瑜的心跳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祝昀氏,他明明知道凶手是祝宥狸,却要将嫌疑引向通源当?
“祝昀氏!”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震惊和愤怒,“你明明知道是祝宥狸!你为何要包庇他?”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的冷意像冰:“这里是祝府的地盘,王掌柜死在祝府的地界上,自然要由祝府来查。你一个外姓人,少管闲事。”
“外姓人?”宛书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我嫁入祝府三年,在你眼里,我终究还是外姓人?王掌柜是我的朋友,他死得不明不白,你让我怎么不管?”
“祝府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对捕头道,“带通源当的人回衙门,仔细审。”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宛书瑜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
这三年来的平静,原来只是表象。
他骨子里的“祝府至上”,从未改变。
为了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他可以无视真相,甚至牺牲无辜者的公道。
她想起三年前,她指责他“视人命为草芥”,他眼中的痛苦和愧疚;想起他说要带她去北境看雪,语气里的认真和期盼。
那些温柔和改变,难道都是假的吗?
捕头带着人离开时,通源当的掌柜被捆着押了过来,一路喊冤:“我没杀人!王老头死了才好,我怎么会杀他?你们弄错了!”
祝昀氏没看他,只是对身边的亲卫道:“把祝宥狸从别院带回来,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不准他出来。”
原来他不是要放过祝宥狸,只是要把事情压在祝府内部,用一个无辜者的冤屈,来掩盖祝家的丑事。
宛书瑜站在密室门口,看着地上王老头的尸体,看着那本染血的账册,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一直以为,她和祝昀氏之间的鸿沟已经填平,却没想到,这条沟的名字,叫“祝府”。
他可以为了她对抗祝珀,可以为了公道追查祝杏薇,却在面对祝宥狸时,选择了最自私的方式。
因为祝珀和祝杏薇是“叛贼”,而祝宥狸,是“祝家人”。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当铺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宛书瑜转身往外走,没有回祝府,而是去了回春堂。
赖夫人见她脸色苍白,连忙递上热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宛书瑜握着滚烫的茶杯,指尖却冰凉。她没说王老头的死,也没说祝昀氏的决定,只是望着窗外的雨,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是磨不掉的。
祝昀氏的温柔和守护是真的,可他对祝府的执念,对“家丑”的维护,也是真的。
而她,终究无法接受这份掺杂着不公的温柔。
深夜,祝昀氏回到祝府时,书房的灯亮着,却不见宛书瑜的身影。
亲卫禀报说,她去了回春堂,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走到药房,看着案上摊开的药谱,上面有她刚写的字迹,娟秀而有力,却在“当归”二字处,划了道深深的墨痕。
他拿起那半块刻着“宥”字的玉佩,指尖触到冰冷的断口,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在不该在她面前,暴露祝府最肮脏的一面;错在以为用强权压下此事,就能护她周全。
可他没办法。
祝珀和祝杏薇已经让祝府声名狼藉,若是再爆出祝宥狸杀人,祝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以为他在保护祝府,也在保护她,却忘了她最在意的,从来不是祝府的名声,而是那份干干净净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