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楠越入宫面圣后,带回了圣上的口谕——着令彻查祝珀旧案,凡牵涉其中者,不论身份,一律严惩。
消息传到祝府时,宛书瑜正在药房整理药材。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药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指尖划过标着“当归”的抽屉,忽然想起祝昀氏母亲的那枚银香囊,里面也总放着这味药,说是能“养血安神”。
“在想什么?”
祝昀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刚从刑部回来的风尘气。
他手里拿着份卷宗,封皮上盖着刑部的朱印,显然是刚审结的案子。
“在想,总算能喘口气了。”宛书瑜转过身,看着他身上崭新的玄色常服——是她前几日让人缝制的,袖口绣着低调的云纹,比他常穿的劲装多了几分沉稳。
“还没完。”他将卷宗放在案上,抽出其中几页递给她,“祝杏薇招了,祝珀当年私铸铜钱,不仅是为了敛财,更是想联合北境的旧部,伺机谋反。那些铜钱上都做了暗记,说是‘起事时的信物’。”
宛书瑜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速翻看着供词,祝杏薇的字迹在纸上显得扭曲而疯狂,详细记载了祝珀如何联络旧部,如何囤积粮草,甚至连约定的起事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就在今年的中秋。
“还好发现得早。”她指尖有些发凉,“若真等中秋,不知要血流成河。”
“都楠越已经带人去查北境的旧部了。”祝昀氏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抽芽的海棠,“圣上让我暂代祝府主事,清理祝珀留下的烂摊子。”
这是祝昀氏第一次在她面前,坦然提及“祝府主事”的身份。
从前他总说祝府是“泥潭”,是“枷锁”,此刻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平静,像是终于接纳了这份沉重的责任。
“你愿意吗?”宛书瑜轻声问。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发间的梅花簪上——那枚簪子她一直戴着,银质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不愿意也得愿意。”他笑了笑,眼底却藏着释然,“总不能让你跟着我,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这话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起圈圈涟漪。宛书瑜别过脸,假装整理药材,耳根却悄悄泛红。
她知道,他说的“你”,不只是她,更是他们——是他终于愿意放下执念,和她一起,朝着光亮处走。
几日后,都楠越从北境传回消息,祝珀的旧部已悉数被擒,囤积的粮草和兵器也尽数收缴。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小包北境的雪梅干,说是“给书瑜姑娘解闷”。
宛书瑜将雪梅干分给府里的丫鬟,自己留了几颗,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酸甜的滋味漫过舌尖,让她想起长亭外的告别,想起琼林宴上的对视,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时的坦荡。
“都大人倒是有心。”祝昀氏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锦盒,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醋意。
“朋友间的心意罢了。”宛书瑜拿出一颗雪梅干递给他,“尝尝?”
他没接,只是将锦盒放在案上,打开一看,里面是支银制的药匙,柄上刻着朵小小的莲花,与他母亲的银香囊上的花纹如出一辙。“给你的。”
宛书瑜拿起药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面,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这是……”
“我让人仿着母亲的旧物做的。”他别过脸,声音有些不自然,“你总用铜匙舀药,说是银器能验毒,这个……能用得上。”
她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个在人前杀伐果断的男人,也有这般笨拙的温柔。“谢谢。”
“谢什么。”他转过身往外走,“李大人来了,在书房等着,一起去见见?”
书房里,李大人正对着幅地图出神。
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祝公子,少奶奶,北境的卷宗都齐了,你看这上面标注的粮仓,是不是和祝珀当年的账本对上了?”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点,大多集中在北境的要塞处。
宛书瑜凑近一看,忽然指着其中一个红点:“这里不对。”
“哪里不对?”李大人连忙追问。
“这里标着‘储粮三千石’,但按北境的气候,粮仓得建在背风处,可这个位置是风口,根本存不住粮食。”
她指尖划过地图,“我猜,这里藏的不是粮,是兵器。”
祝昀氏的眼睛亮了:“你说得对!祝珀当年买通了看守粮仓的校尉,定是把兵器藏在了这里,用粮食做幌子。”
李大人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就派人去查!”
看着李大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祝昀氏看向宛书瑜,眼底的欣赏藏不住:“你总能从细处看出破绽。”
“只是懂些生存的道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