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终究藏不住。

    宴开三席,皇子与重臣坐主位,新科进士与命妇分坐两侧。祝杏薇以“苏婉”的身份坐在张逢身边,不时为他布菜,眼角却总往主位瞟,目光在几位王爷身上打转。

    酒过三巡,皇子举杯笑道:“听闻张侍郎近日得了位贤内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何不让苏姑娘露一手,给大家助助兴?”

    张逢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看向祝杏薇:“既蒙殿下不弃,婉妹便献丑了。”

    祝杏薇起身福礼,走到苑中央的白玉台上,取过侍女递来的琵琶,指尖轻挑,一串清越的音符流淌而出。

    竟是首《广陵散》,本该激昂的曲调,被她弹得缠绵悱恻,倒像首情诗。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叫好。

    祝杏薇谢礼时,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都楠越,带着点挑衅的笑意——仿佛在说,就算换了身份,她依旧能在这琼林苑里活得风光。

    都楠越端着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他知道,张逢让祝杏薇献艺,不止是炫耀,更是在试探——试探宗室对这位“苏姑娘”的接纳度,为后续的“洗白”铺路。

    宛书瑜忽然凑近祝昀氏耳边,低声道:“你看她左手无名指,有个浅浅的戒痕,是常年戴玉戒磨出来的,祝杏薇从前就戴过枚羊脂玉戒。”

    祝昀氏抬眼望去,果然见那指节处有圈淡白的印子,与记忆中祝杏薇的戒痕分毫不差。

    他勾了勾唇角,对身边的内侍低语几句,内侍点头离去。

    不多时,内侍捧着个锦盒回来,里面放着枚羊脂玉戒,戒面刻着个“杏”字。

    祝昀氏接过锦盒,起身朗声道:“听闻苏姑娘喜爱玉器,在下偶得一枚古戒,想请姑娘品鉴一二。”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祝杏薇的脸色瞬间白了,张逢慌忙道:“祝公子客气了,内妹胆小,怕是担不起这般厚礼。”

    “不过是枚旧戒,张大人何必紧张?”祝昀氏步步紧逼,将锦盒递到祝杏薇面前,“姑娘看看,这戒面的‘杏’字,是不是很别致?”

    “杏”字像根针,刺破了“苏婉”的假面。

    祝杏薇攥紧了帕子,指尖泛白,竟说不出一句话。张逢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祝昀氏会来得这么直接。

    都楠越适时开口:“祝公子怕是认错人了,苏姑娘刚从江南来,怎会认得这京城的旧物?”他话锋一转,看向皇子,“殿下,臣近日查得些江南私盐案的新证,其中提到位‘祝姑娘’,与苏姑娘眉眼有几分相似,许是臣等看走了眼。”

    这话既给了祝杏薇台阶,又暗暗点出私盐案,让众人心里起了疑。皇子何等精明,当即笑道:“既是旧物,便不必深究了。喝酒,喝酒。”

    祝杏薇坐下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张逢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有我在。”可他指尖的颤抖,却暴露了内心的慌乱——他知道,祝昀氏这是在敲警钟,琼林宴不是他们的戏台,想借着宗室洗白,没那么容易。

    宴散时,暮色已浓。

    宛书瑜跟着祝昀氏走出琼林苑,回头望了眼张府的马车,祝杏薇正靠在张逢肩上,看不清表情。

    “她跑不掉的。”都楠越的声音带着冷意,“张逢的盐号账目,我已托人抄了副本,只待时机成熟,便能让他们一起翻船。”

    宛书瑜点头,晚风拂过衣袖,带着琼林苑的花香。

    在宛书瑜走之时,都楠越叫住了她:“书瑜。”

    宛书瑜回过头,想知道都楠越怎么了。

    都楠越拿出一盒桃花饼盒子:“这味道甚是鲜美,你拿回去尝尝。”

    宛书瑜接过了盒子,离开了

    她想起祝杏薇指尖的戒痕,想起那首变味的《广陵散》,忽然觉得可笑——有些人总以为换个名字,就能抹去过去,却不知那些刻在骨头上的印记,从来都藏不住。

    而他们要做的,不过是等一阵风,吹掉那层刻意糊上的粉,让所有人都看清,这“苏婉”的真面目,究竟藏着多少算计与肮脏。

    琼林宴不是结束,是另一场较量的开始,而这一次,他们绝不会让祝杏薇再有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