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入宫赴宴的那日,京城飘起了细碎的雪。

    宛书瑜站在祝府的镜前,看着铜镜里一身石青色宫装的自己,领口绣着暗纹的缠枝莲,是按宫规缝制的样式,素净得像她此刻的心境。

    “太紧了。”祝昀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伸手替她松了松领口的盘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的肌肤,带着微凉的触感,“宫里规矩多,别让人挑出错处。”

    宛书瑜避开他的手,转身将一枚银簪插进发髻——簪头是朵小小的梅花,是都楠越从京城带回来的样式。

    她说过要备梅花茶,如今倒先簪在了发间。“你今日脸色不好,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祝昀氏看着那枚银簪。

    他昨夜处理祝杏薇案的余党,忙到后半夜才回来,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不碍事。”

    他别过脸,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上,“到了宫里,跟紧我,少和都楠越说话。”

    这话里的醋意太过明显,宛书瑜忍不住笑了:“都大人是朝廷命官,总不能视而不见。”

    祝昀氏没再说话,只是将一件玄色镶金边的披风搭在她肩上——那是按祝府主母的规制做的,边缘绣着流云纹,衬得她本就清丽的眉眼,多了几分端庄。

    他看着镜中两人的倒影,忽然觉得这画面像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美得不真实,仿佛一碰就会碎。

    入宫的马车在午门外停下,雪落在朱红的宫墙上,像覆了层薄纱。

    都楠越早已候在那里,穿着绯红的官服,腰间玉带熠熠生辉,见他们过来,拱手笑道:“祝公子,书瑜姑娘,今日天寒,陛下特意在暖阁设宴,倒免了受冻。”

    他的目光落在宛书瑜发间的梅花簪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像雪地里骤然亮起的光:“这簪子很配你。”

    宛书瑜的脸颊微微发烫,刚想道谢,就被祝昀氏抢了话头:“都大人费心了,先进去吧。”他揽着她的肩,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的距离,步履沉稳地往暖阁走。

    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紫檀木的长案上摆着精致的菜肴,玉碗里盛着琥珀色的酒,朝臣与命妇分坐两侧,低声说着话,气氛却透着无形的紧绷——谁都知道,今日的宴不仅是赏花,更是对祝珀旧案的一次无声较量。

    祝杏薇果然也来了,依旧以“苏婉”的身份跟在张逢身后,穿了件月白色的宫装,鬓边换了支金步摇,见了宛书瑜,竟主动上前行礼:“这位便是祝少奶奶吧?常听表哥说起,说少奶奶医术高明,改日定要登门请教。”

    她的声音柔得像水,眼底却藏着算计。

    宛书瑜淡淡颔首:“张夫人客气了。”

    祝昀氏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对祝杏薇道:“内子身子弱,怕是经不起叨扰。”

    张逢连忙打圆场:“婉妹说笑呢,快入座吧。”他拉着祝杏薇往自己的位置走,经过都楠越身边时,脚步顿了顿——都楠越正看着宛书瑜,目光里的温和,像暖阁里的炭,烧得人心里发慌。

    宴席开始后,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可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在宴上。

    皇帝偶尔问起北境的军务,都楠越对答如流,言语间却总不经意地提到“祝公子协理粮草有功”“宛姑娘救治伤兵得力”,句句都在为他们正名。

    祝昀氏端着酒杯,指尖冰凉。

    他看着都楠越望向宛书瑜的眼神,看着她低头浅笑时鬓边晃动的梅花簪,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知道都楠越光明磊落,可这份光明里藏着的欣赏,却比祝杏薇的算计更让他不安。

    酒过三巡,皇子提议行酒令。

    轮到宛书瑜时,她抽到的题是“梅”,需以梅作诗一首。她略一沉吟,轻声念道:“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诗句简单,却带着种倔强的温柔,像她自己。都楠越第一个鼓起掌来:“好一句‘容易莫摧残’,书瑜姑娘的风骨,堪比寒梅。”

    皇帝也笑着点头:“宛氏有此才情,难怪祝公子视若珍宝。”

    祝昀氏举杯的手顿了顿,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

    他知道都楠越的称赞发自真心,可听在耳里,却像根刺,扎得他耳膜生疼。

    他忽然站起身,对皇帝道:“陛下,臣有些不适,想带内子去偏殿歇片刻。”

    皇帝准了。

    宛书瑜跟着他走出暖阁,冷风吹在脸上,带着雪的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你怎么了?”她拉住他的衣袖,“刚才在宴上,你的脸色差得吓人。”

    祝昀氏转身看着她,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你喜欢都楠越,是不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尖锐,“喜欢他的光明磊落,喜欢他的坦荡正直,不像我,满手血腥,满脑子算计。”

    宛书瑜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你胡说什么?”她皱起眉,“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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