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发间的草屑,指尖却在她耳后停顿片刻,“但你得答应我,这事别告诉都楠越。”
“为什么?难道……”
“他是朝廷命官,有些事,知道了反而麻烦。”祝昀氏的眼神暗了暗,“比如……这批粮里,有我当年给北境送的药。”
宛书瑜猛地抬头。
她想起三年前北境瘟疫,祝府曾捐过一批药材,当时父亲还夸祝昀氏仁心,可现在听他的语气,那批药有问题?
“不是毒药。”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是能让人暂时失去力气的药粉,掺在治风寒的药材里。北境守军吃了,连弓都拉不开——那时候,祝珀正和他们抢私盐地盘。”
雾从暗格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冷。
宛书瑜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他不仅知道祝珀的龌龊,自己手上也沾着算计,甚至用灾民的救命粮做饵,钓出更大的阴谋。这哪里是“藏着一丝善意”,分明是把善恶都当成了棋子。
“你早就想好了,对不对?”她声音发颤,“从沉船案开始,你就让祝七转移真粮,故意让祝琥发现,引他往黑风寨送,再让我们跟着追……你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祝昀氏没否认,只是推开暗格门,阳光涌进来,照亮他肩头的血渍:“不然怎么救灾民?靠都楠越的官印?还是靠你那点药粉?”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粮仓角落,那里堆着几具尸体,穿着北境军服,“看看他们的脖子。”
尸身的颈动脉处有极细的切口,不是刀伤,是针伤。
宛书瑜瞳孔骤缩——是“透骨钉”,祝府秘制的暗器,针尖淬了能让血液凝固的药,她在祝昀氏的书房见过图谱。
“是你杀的。”她后退一步,撞到粮袋,发出闷响。
“他们要放火烧粮。”祝昀氏的声音很平静,“十五万石,烧了,北境灾民这个冬天就只能吃人。”
他弯腰捡起一枚透骨钉,递给她,“你可以现在去告诉都楠越,说祝昀氏滥杀边军,和祝琥没两样。”
宛书瑜恢复了冷静:“你要明白,即使我不说,迟早有一天,你们也会招报应。”
祝昀氏很不在意:“那就等那个时候到了再说。”
宛书瑜看着那枚闪着寒光的钉子,又看看他肩头渗血的伤口,心里像被药杵捣过,乱糟糟的。
她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挨的那一箭,想起他教她射箭时说“心到箭到”,想起他在码头火海里捂住她口鼻的手……可眼前的尸体,他承认的算计,又像冰锥扎进心里。
“我不明白。”她喃喃道,“你明明可以用干净的法子……”
“干净?”祝昀氏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在祝府长大的人,哪有干净的?”他转身往外走,软剑在地上拖出轻响,“你若觉得我恶,现在就走。回春堂的药香,总比这里的血腥味好闻。”
宛书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中。
粮袋上的“赈灾”二字被阳光晒得发白,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一半是对他手段的寒意,一半是对那十五万石粮的庆幸,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对他孤身走向更深黑暗的担忧。
远处传来都楠越的呼喊,亲卫们终于赶到了。
宛书瑜深吸一口气,将那枚透骨钉藏进袖中,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忽然想起祝昀氏刚才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疲惫,或许比算计更重。
她不知道该信他,还是该怕他。只知道这场追查还没结束,而她,似乎已经没法回头了。
都楠越走了过来,他看出了宛书瑜的低落,但奈于环境,并没有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