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药渣在墙角堆成小山,散发着苦涩的余味。

    宛书瑜用竹筛将药渣细细筛过,指尖沾着深褐色的药汁,像洗不掉的墨迹。

    昨夜藏在药渣堆里的账簿被她取了出来,纸页边缘沾着细碎的药末,带着股当归和川芎混合的辛香——这是她特意选的药渣,浓重的气味能盖住纸张的油墨味,连最灵敏的犬鼻都嗅不出异常。

    她将账簿重新裹进油布,塞进掏空的桑皮纸药包底层,上面堆满了晒干的金银花。

    这是要送去给城南慈幼局的药,那里收养着许多战乱中失去父母的孩子,官兵鲜少去查。

    刚捆好药包,门就被敲响了,节奏急促,是约定好的暗号。

    宛书瑜拉开门,张老舵爷的徒弟小三子闪身进来,帽檐压得很低,肩上落着未化的雪。

    “宛姑娘,船备好了。”小三子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狗剩已经送上船,张爷说,过了江就安全了。”

    “多谢。”宛书瑜把药包递给他,“这个务必送到,交给那边接应的人。”

    小三子接过药包,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宛书瑜,欲言又止:“姑娘,方才路过祝府,见他们在门口贴了告示,说要征调全城的药铺药材,说是给‘平乱’的兵丁用。”

    宛书瑜的心沉了一下。

    征调药材是假,借机搜查才是真。

    祝琥定是没放弃找账簿。

    “知道了。”她从抽屉里取出几枚银元塞给小三子,“路上小心,别让人搜了去。”

    小三子揣好银元,又往门外看了看,才快步消失在巷口。

    宛书瑜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药香弥漫的空气。

    她走到药柜前,将那些标着“剧毒”的药瓶一一收好,藏进最底层的暗格——这些是保命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

    她想起昨夜祝昀氏留下的那个瓷瓶,瓶身冰凉,里面的药膏却带着奇异的暖意,涂在被火星烫伤的手背上时,竟一点都不疼。

    这个人,总在暗处做些让人猜不透的事。

    他是祝府的人,却给王大娘送解药;他劝她接受现实,却又暗示她藏好账簿。像团裹着冰的火,靠近了会被冻伤,离远了又能看见那点不肯熄灭的光。

    正思忖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宛书瑜撩开窗帘一角,看见祝府的兵丁正挨家挨户拍门,药铺对面的布庄老板被推搡着出来,手里还抱着几匹绸缎,脸色惨白。

    “都给我仔细搜!特别是药铺、书斋这些地方!”兵丁的吼声混着风雪传进来。

    她迅速将那包金银花药包从柜台移到灶台下面的柴草堆里,又往灶膛添了把柴,让烟顺着烟囱飘出去,掩住屋里的药味。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药案前,拿起捣药杵,慢悠悠地捣着一堆甘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门板被拍得震天响:“开门!开门!祝府征调药材!”

    宛书瑜放下药杵,理了理衣襟,走过去开门。为首的兵丁她认得,是昨夜跟着祝琥来搜查的那个,脸上有道疤,看着格外凶。

    “宛姑娘,奉命征调药材。”疤脸兵丁皮笑肉不笑,眼睛却在屋里乱瞟,“祝二爷说了,回春堂的药材最好,得多征些。”

    “军爷客气了。”宛书瑜侧身让他们进来,“药材都在柜上,军爷要多少,尽管挑。”

    兵丁们一拥而入,翻箱倒柜地搜起来。

    药柜被拉开,抽屉被拽出来,药材撒了一地,连装蜜饯的罐子都被倒了个底朝天。

    疤脸兵丁则盯着灶台,手在柴草堆里翻了翻,又掀开锅盖看了看,锅里正炖着给隔壁李奶奶的止咳汤,冒着热气。

    “宛姑娘倒是清闲,还炖着汤。”疤脸兵丁阴阳怪气地说。

    “老人家咳得厉害,做点汤润润喉。”宛书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过去,“军爷要不要尝尝?”

    疤脸兵丁嫌恶地躲开:“谁喝这破玩意儿!”他又走到药渣堆前,踢了一脚,药渣散开,露出底下的黄土,“这些破烂留着干嘛?烧了得了!”

    “可不敢烧。”宛书瑜连忙说,“药渣能肥田,慈幼局的孩子们种着点菜,正用得上。”

    疤脸兵丁哼了一声,没再追究。这时,一个小兵跑过来,手里拿着几包上好的人参:“头儿,找到这个!”

    疤脸兵丁掂了掂人参,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些了!剩下的看着没用,走!”

    兵丁们扛着药材浩浩荡荡地走了,临走时还撞翻了门口的药碾子,石轮滚到巷子里,发出哐当的响。

    宛书瑜看着满地狼藉,没去收拾,先走到柴草堆前,摸出那个药包,还好,没被搜到。

    她蹲下身,捡起一根散落的甘草,放进嘴里嚼着,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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