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就往码头赶。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像小刀子,她却浑不在意——昨夜祝琥的话像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所谓的“恩恤”,怕又是场堵住悠悠众口的戏码。

    码头的空地上已搭起临时的棚子,棚下摆着几张长桌,祝府的人正往桌上搬银锭,阳光照在银子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船夫家属们被圈在棚子外,大多穿着打补丁的棉袄,眼神木然,像被寒霜冻住的草。

    “都排好队!”官差的鞭子抽在地上,发出脆响,“按名单领,领了就在这儿画押,往后不许再闹!”

    宛书瑜混在人群后,看见刘嫂子扶着个裹着包头的老妇人,那是王大娘的婆婆。

    老妇人的手抖得厉害,怀里抱着个布包,里面是王大娘出嫁时的红盖头,边角都磨白了。

    “刘嫂子,这银子……领吗?”老妇人的声音发颤。

    刘嫂子往棚子里瞥了眼,祝琥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看见她时还举了举杯。

    她咬了咬牙:“领!凭什么不领?这是我们男人拿命换的!”

    轮到她们时,官差递过银子,又塞来张纸:“画个押。”

    刘嫂子接过笔,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个黑团。她忽然抬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撞上宛书瑜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画了押,就不能再找祝府的麻烦了。”官差在一旁冷冷提醒。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最终还是划下歪歪扭扭的十字。老妇人接过银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锭,突然哭出声:“我儿要是还在,绝不会要这昧心钱……”

    “娘!”刘嫂子猛地抱住她,“咱们得活啊……”

    宛书瑜别过脸,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看见祝昀氏站在棚子另一侧,穿着件月白的棉袍,正和个官员说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有人拍她的肩,是张婶子的男人,那个在码头当差的汉子,此刻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宛姑娘,你咋来了?快走吧,昨儿祝二爷的人还问起你呢。”

    “张大哥,”她抓住他的胳膊,“你说,粮船沉没前,是不是有艘快船跟着?”

    汉子的脸瞬间白了,挣脱她的手往后退:“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

    他几乎是跑着躲开的,背影仓皇。

    宛书瑜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忽然明白祝琥那句“来领份恩恤”的用意——不是嘲讽,是警告。

    棚子那头突然骚动起来,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冲出来,银锭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她指着祝琥尖叫:“我不领!我男人是被你们害死的!你们把好粮换成沙石,船才沉的!”

    兵丁立刻围上去,捂住她的嘴往远处拖。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小手在空中乱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人群死寂,连风都停了。

    家属们低着头,没人敢看,没人敢说话,只有银锭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一张张麻木的脸。

    宛书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

    她忽然想起昨夜狗剩怀里的账簿,想起王大娘塞给儿子时决绝的眼神,想起那些在暗夜里流转的真相——它们或许微弱如星火,却从未真正熄灭。

    她转身离开码头,脚步比来时更沉。

    灶膛里幸存的账簿还需要找到更安全的地方,狗剩的船不知是否顺利启航,而那些被银锭封住的嘴,或许还在等待一个能放声说话的黎明。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她脸上,这一次,她没有躲。

    因为她知道,越是冷的地方,火苗才越要烧得旺些,哪怕只是一点余烬,也能照亮脚下的路。

    暮色漫进回春堂时,宛书瑜正在煎药。

    药香混着炭火的气息,在屋里弥漫开来,竟冲淡了白日里的寒意。她往药罐里添了片当归,想起小时候,父亲总说这味药能“活血”,或许那些被冻僵的真相,也需要这样一剂猛药。

    门板被轻轻推开,带进股寒气。

    她握着药杵的手顿了顿,看见祝昀氏站在门口,月白棉袍上沾着雪,像落了层薄霜。

    “还在忙?”他走进来,目光扫过药柜上的裂痕——那是昨夜兵丁搜查时留下的。

    宛书瑜没回头,继续捣着药:“祝公子大驾光临,是来查余孽的?”

    他走到灶前,看着跳动的火苗,沉默片刻:“今日码头的事,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她把药末收进纸包,“看见了银锭,看见了画押,看见了敢说话的人被拖走。”

    “她们需要银子活下去。”祝昀氏的声音很轻,“与其抱着虚无的公道冻死,不如握紧手里的实在。”

    “那公道呢?”宛书瑜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些被换走的漕粮,沉在江底的船夫,就该成糊涂账?”

    他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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