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昀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你怎么知道伙计是被冤枉的?”他问。
宛书瑜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我听狱卒说,他是被打了三天才招供的。若是真凶,何必屈打成招?还有李伯,他只是给伙计看过病,怎么会隐瞒证据?”
“就凭这些?”
“还凭……”她顿了顿,“凭我见过那个伙计,他胆小怯懦,根本不像敢杀人的样子。王老板虽然刻薄,但没什么深仇大恨,谁会为了点钱财就下杀手?”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大公子,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谁是真凶了?是不是因为……”
她静静地走到祝昀氏面前,贴着他的耳朵:“凶手跟祝府有关,您才不管?”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书房里沉闷的空气。
祝昀氏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
守在门口的护卫都紧张起来,生怕他动怒。
宛书瑜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吓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不肯低头。
直率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哪怕心里怕得发抖,认定的事也非要问出个究竟。
祝昀氏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宛书瑜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看穿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赶出去,甚至可能被治罪时,他忽然开口了。
“你倒是比我想的……胆子大些。”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也比我想的……蠢些。”语气缓慢,却带了丝笑。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压迫感更加明显,她必须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声音低沉:“你以为这是市井街坊的争执?几句道理就能说清?王老板的死,牵扯的人和事,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你一个小丫头,卷进来,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可李伯……”
“李大夫我会让人去‘问问’,”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那个伙计,官府已经定案,不是你我能更改的。”
宛书瑜的心沉了下去:“所以,您还是不会救他?”
祝昀氏没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锦盒,打开,看着里面的赤金点翠步摇。
凤凰衔珠的样式,在烛火下闪着流光。
“这步摇,你该留着。”他把锦盒推回给她,“祝府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宛书瑜没接,只是看着他:“大公子不肯帮忙,是因为我拿不出能让您动心的东西,对吗?”
祝昀氏看着她眼中的倔强,像极了多年前那个攥着麦芽糖、瞪着他说“不给你”的小丫头。
时光好像在这一刻重叠了,只是眼前的少女,褪去了稚气,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执拗。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世上,想求他办事的人多如牛毛,送金银珠宝、良田美宅的不计其数,却从未有过一个像她这样,凭着几句“道理”和一支步摇,就敢闯到他书房来的。
“你想救李大夫,”他缓缓道,“也不是不行。”
宛书瑜眼睛一亮:“真的?”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祝昀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往后,祝府的事,王记布庄的案子,你都不许再插手,不许再打听。安安稳稳待在你的宛家,做你的小丫头,明白吗?”
这条件像一根刺,扎在宛书瑜心上。
她想反驳,想说她只是想求个公道,可看着祝昀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答应你。”
祝昀氏满意地点点头,对门口的护卫道:“去告诉刑房,回春堂的李大夫,‘查清楚’,放了。”
“是。”护卫领命而去。
事情解决得如此轻易,反而让宛书瑜有些恍惚。
她看着祝昀氏,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自己刚答应的条件,不能再问,不能再管。
“多谢大公子。”她拿起锦盒,深深鞠了一躬,“民女告辞。”
这次,祝昀氏没再拦她。
她快步走出书房,走进漫天风雪里。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内的温暖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松了口气,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
雪下得更大了,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她走在祝府的回廊上,脚步有些踉跄。
方才祝昀氏俯身时,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杂着墨味,竟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藏在枕头下的那本被翻烂的话本,明明写着些吓人的故事,却总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