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对上他沉静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莫名的,她狂跳的心竟真的渐渐平稳下来。
约莫一炷香后,一线天深处传来了代表安全的鸟鸣声。
李乾神色稍缓,下令道:“保持警惕,快速通过!”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鱼贯进入一线天。通道内光线晦暗,空气潮湿,崖壁上渗出的水珠偶尔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马蹄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被放大了数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乾始终护在林浅身侧,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不断扫视着上方和前后。林浅也打起十二分精神。
眼看就要通过这最危险的一段,异变陡生!
“嗖——!”
一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的崖壁密林中射出,快如闪电,目标直指——林浅!
“小心!”李乾反应极快,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他已猛地探身,左手闪电般伸出,竟精准无比地在箭矢即将射中林浅肩头的前一刹那,凌空将其攥住!箭尾的翎羽因巨大的惯性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之声。
与此同时,他右手已抽出腰间佩剑,剑光一闪,“铛”地一声格开了另一支从不同方向射来的冷箭!
“有埋伏!保护王爷和夫人!”侍卫首领厉声大喝,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瞬间收缩阵型,刀剑出鞘,将李乾和林浅护在身前。
林浅惊魂未定,看着李乾手中那支兀自颤动的弩箭,箭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是淬了毒!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方才那一刻,生死真的只在毫厘之间!
李乾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得吓人。他随手将毒箭掷在地上,目光如利刃般扫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凛冽的杀意:“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搜!留活口!”
侍卫们立刻分出一半人手,如猎豹般扑向箭矢来源的密林。林中顿时传来兵刃相交之声和短促的惨呼。
李乾则依旧护在林浅身前,持剑而立,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他低头看向林浅,语气急促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受伤没有?”
林浅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没、没有……多亏王爷……”
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的手,心中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交织翻涌。他刚才徒手接箭的动作,快到极致,也险到极致!
短暂的打斗声很快平息。两名侍卫押着一个手臂中刀、面色灰败的黑衣男子从林中走出来。
“王爷,其余三人皆已伏诛,只擒住此人!”
李乾走上前,剑尖挑起那黑衣人的下巴,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谁派你来的?”
那黑衣人眼神闪烁,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李乾冷笑一声,不再多问,只对侍卫道:“打断他腿,检查齿缝,别让他死了。带回去,好好审。”
处理完刺客,队伍不敢再多停留,迅速通过了一线天。接下来的路程,气氛更加凝重。李乾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预定的落脚点——一处位于半山腰、由周文轩安排的猎户木屋。地方简陋,但足够隐蔽。
安排好守卫后,李乾走进木屋,林浅正就着水囊喝水压惊。
他走到她面前,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忽然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浅吓了一跳:“王爷?”
李乾却不答,只是撩起她的衣袖,仔细检查她手臂是否完好,又目光沉沉地扫过她全身,确认没有任何损伤后,那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但眉头依旧紧锁。
“日后,不许离我超过三步远。”他松开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有一丝……后怕的余悸。
林浅怔怔地看着他。他此刻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戏谑或算计的深邃,而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紧张。
她忽然想起那些混乱记忆碎片里,那个在雪夜中固执等待的少年,与眼前这个因为一支射向她的毒箭而方寸微乱的男人,身影渐渐重叠。
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
“嗯。”她垂下眼睫,轻轻应了一声。这一次,没有反驳,也没有觉得他霸道。
窗外,山风掠过林梢,带来阵阵松涛。木屋内,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各怀心思却悄然靠近的身影。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有些东西,在这生死相依的旅途上,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