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精致的琉璃窗,在铺着柔软绒布的木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架子上,形态各异、憨态可掬的布偶娃娃整齐排列,从古灵精怪的Labubu到灵巧的小狐狸,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用心。另一侧的货架则陈列着各式新奇巧妙的玩意儿——可折叠的团扇、内藏玄机的首饰盒、印着俏皮话的笺纸,皆是京城闺秀和年轻公子们近来追捧的时新物件。
这便是名动京城的“萌物社”,而它的实际掌舵人,正是“百味斋”的掌柜,昔日那个在西街后巷抱着布匹、瑟瑟发抖的卖布女——窈娘。
窈娘穿着一身藕荷色细棉布裙,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靛蓝比甲,头发利落地挽成一个圆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她正仔细地清点着新到的货品,手指拂过那些柔软的面料,眼神专注而沉稳。如今的她,早已褪去了当年的惊惶与怯懦,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从容与干练。
偶尔得闲,她的目光会掠过店铺角落里那个特意辟出的、摆放着各色精致布匹的小小区域,那是她坚持保留的,算是“百味斋”在这萌物社里的一点念想。而每每此时,记忆的闸门便仿佛被悄然推开,那些尘封的、混杂着苦涩与温暖的过往,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想起自己那个如同浸在苦水里的童年。
生于贫家,幼时便被爹娘为了几斗米卖给了邻村的地主家做粗使丫头。记忆里永远是洗不完的衣裳、劈不完的柴,还有主家婆娘那刻薄的咒骂和随手挥来的藤条。身上旧伤叠着新伤,夜里蜷在柴房角落,听着外面的狗吠,冻得瑟瑟发抖,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她不甘心。凭什么她生来就要像草芥一样被践踏?凭着这股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她偷了主家厨房里两个冰冷的窝头,揣着仅有的几枚铜钱,咬紧牙关,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个吃人的地方。一路乞讨,一路躲藏,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天子脚下,京城。
京城繁华,却也冷漠。她身无分文,举目无亲,险些冻死饿死在街头。最后,是一家小布庄的掌柜看她眉目清丽又可怜兮兮,收留她做了个跑堂的,只管吃住,没有工钱。她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身之所,干活比谁都卖力,手脚麻利,眼神活泛,渐渐也能得些客人赏的零碎铜板。
可她心里清楚,这并非长久之计。她想要一间自己的铺子,哪怕再小,也能遮风挡雨,能让她堂堂正正地活着,不再仰人鼻息。这个念头,如同暗夜里的星火,微弱却顽固地在她心底燃烧。
她开始帮着店里走街串巷卖布匹,想多攒些钱。
然后,她便遇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少女——林浅。
那日地痞纠缠,是林浅如同小太阳般不管不顾地冲出来护着她,即便自己吓得声音发颤,胳膊擦伤,也倔强地挡在她面前。后来,又是那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小王爷出手解围。
这已是天大的恩情。可林浅给她的,远不止于此。
伤好后不久,林浅竟又找到了她所在的布庄。彼时的林浅,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眉眼飞扬的侯府千金,与她云泥之别。可林浅看她的眼神里,没有轻视,没有怜悯,只有真诚的关切和一种……类似“找到同类”的亮光。
“窈娘,你想不想自己开间铺子?”林浅眨着那双琉璃似的眼睛,问得直接。
窈娘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观察你许久了,你手脚麻利,心思也巧,对布料更是熟悉。困在这小布庄里,可惜了。”林浅自顾自地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她手里,“喏,这是本金。铺面我已经看好了一家,在西街转角,虽然不大,但位置尚可。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百味斋’,不仅卖布,以后还可以卖些胭脂水粉、南北杂货,总有一样能对口!”
窈娘握着那袋足以让她赎身并开启新人生的银钱,手都在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林、林小姐……这使不得……如此大恩,窈娘如何报答……”
“谁要你报答了?”林浅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容明媚,“我看好你,觉得你能成事,这便够了。这钱算我借你的,等你赚钱了,慢慢还我便是。再说了,”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小狐狸般的狡黠,“我以后若想弄些新奇玩意儿卖,总得有个可靠的地方不是?咱们这算……互利互惠!”
她说得轻松,可窈娘知道,这哪里是互利互惠,这分明是林浅见她窘迫,变着法儿地帮她,还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自尊。后来,“百味斋”果然开了起来。林浅不仅出了大部分本金,还时常跑来出主意,将宫里、贵族圈里流行的花样、颜色说与她听,帮她招揽生意。遇到地痞流氓或同行刁难,也是林浅暗中打着平安侯府和她哥的旗号,替她化解。
再后来,林浅自己捣鼓出了“盲盒”和“彩票”的新鲜玩意儿,声势越来越大,便开了这间“萌物社”。她直接将店铺全权交给窈娘打理,笑道:“窈娘,你办事,我放心。这铺子交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