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们正在迅速清理战场,收缴兵器,捆绑俘虏,救治伤员。亲卫统领快步走来,抱拳禀报:“王爷,匪徒共计三十七人,毙二十一人,俘九人,余者溃逃入芦苇荡,已派人追击。我方……阵亡三人,伤十一人。”
李乾面色冷凝如铁,目光扫过地上伤亡的官兵,最终落在那被制住穴道、瘫软在地的匪徒头目身上。
“将他单独看管,严加审讯。”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务必撬开他的嘴,本王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本王的手段硬。”
“是!”
回到官船时,天色已近黎明。船上的混乱基本平息,破损之处正在加紧修补,水手和兵士们脸上都带着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见到李乾和林浅平安归来,众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李乾并未多言,径直带着林浅回到她位于船舱二层的客房。房间内还残留着之前打斗的痕迹,桌椅翻倒,瓷器碎片散落一地,但好在并未被严重破坏。
“先在此休息,莫要随意走动。”李乾将她安置在唯一还算完好的矮榻上,沉声吩咐,“本王需去处理后续事宜,安排行程。门外会加派守卫。”
他说完,转身欲走。
“李乾。”林浅忽然开口叫住他。
李乾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林浅看着他被血迹和江水浸染、显得有些狼狈却依旧挺拔的背影,以及手臂上重新渗出的殷红,轻声道:“伤……还是让随行大夫处理一下吧。”
李乾目光在她担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掠过,最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大步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林浅一人。她蜷缩在榻上,抱着膝盖,这才允许自己彻底放松下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穿越至今,她虽经历过阴谋算计,她总是心态颇好的应对,从前不知,人心险恶,是要要出性命的,如今看来,还是当“牛马”强些,如此直面血腥的厮杀、真切地感受到死亡威胁,还是第一次。
那个匪徒头目绝望的呐喊、冰冷的刀锋划过胸前的触感、李乾在刀光剑影中如同杀神般的身影……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真的是那个养在深闺、只知风花雪月的侯府千金林浅吗?还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拥有着完全不同记忆的丁柔?那些突然涌现的、属于“林浅”与李乾的过往,甜蜜又心酸,真实得让她心口发闷。可若那是真的,李乾对她这般维护,甚至不惜以命相护,又是因为那个“林浅”,还是因为……现在的她?
思绪纷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舱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和守卫的问安声。随即,房门被推开,李乾走了进来。
他已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常服,湿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沐浴后的清爽,但眉宇间的疲惫却难以掩饰。华服掩盖了他手臂上的伤口。可华服之下,她知道他伤在哪,伤多深,血流成什么样,她记得。
她不知道自己是林浅还是丁柔,但她记得李乾以命相救。
李乾待她,不是假的。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和几样清淡的点心。
“喝点姜汤,驱驱寒。”他将托盘放在林浅面前的矮几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浅抬起头,看着他。烛光下,他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杀伐,恢复了平日那般矜贵慵懒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谢谢。”她低声道,端起姜汤,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李乾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并未看她,而是望着舷窗外渐亮的天色,缓缓开口:“审讯有了初步结果。”
林浅立刻放下碗,凝神倾听。
“那伙匪人,是盘踞在这一带流民。昨日袭击官船,确实是受人指使。”李乾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指使他们的人,出手阔绰,先付了重金,并承诺事成之后,安排他们及其家眷远离此地,隐姓埋名,另给安家费用。”
“果然如此。”林浅并不意外,“那……可问出指使之人的身份?或者联络方式?”
李乾摇了摇头:“对方很谨慎,每次联络都用不同的人,且蒙面,声音也做过处理。只知道是个男子,身形中等。唯一确定的,是对方提供了官船的详细行程、防卫布置,以及……”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浅,带着一丝复杂,“你的画像。指令明确,首要目标,取你性命。若有机会,可制造混乱,对本王……不必留情。”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林浅的心还是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