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只是想看林浅出丑,看林浅对着国子监的学子流口水,最好再被林夜抓个正着,坐实她“轻浮放荡”的名声。她甚至都想好了后续如何在贵女圈里“不经意”地散播这个消息。
可林浅……非但没有丝毫羞愧,反而像被点燃的炮仗,炸出了一番让她都心惊肉跳的控诉!
那些话,句句戳心,字字见血。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能感受到林浅话语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委屈和失望。林夜当时的反应……更是让她心里发沉。他居然没有立刻反驳,没有像往常一样斥责林浅“胡闹”,而是沉默了?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林浅那个蠢货,怎么会说出那样一番……近乎清醒又极具煽动性的话?
她提着裙摆,脚步匆匆,径直去了兄长方敬亭的书房。
方敬亭正伏案处理公文,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面容清俊又严肃,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浸淫官场的精明与阴沉。见妹妹一脸慌乱地进来,他放下笔,眉头微蹙:“何事如此惊慌失措?仪态呢?”
“哥!有趣事,听不听!”方婉柔也顾不上礼仪,冲到书案前,“我今天看到林浅了!她跟她哥吵起来了!”
方敬亭对此习以为常般靠在椅子上,“这些事,京城家喻户晓,你才知道?”
方婉柔摇头,竹筒倒豆子般把在国子监外看到林浅、林夜出现、以及林浅那番“林家偏心论”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她急切地道,“哥,你是没看见林夜哥哥那表情!”
她添油加醋地将今日在国子监外所见所闻说了一遍,重点描绘了林浅如何“不知廉耻”地窥视男子,又如何“忤逆犯上”地顶撞林夜,甚至说出了“不劳你们费心”这种近乎决裂的话。
“……哥,你是没看见她那个样子!”方婉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简直像变了个人!还有她说的那些话,什么爹不疼娘不爱,什么偏心……我听着都觉得心惊!她如今仗着有点圣宠,跟小王爷又走的颇近,简直无法无天了!再这样下去,她万一在陛下或者小王爷面前胡说八道,牵扯到我们方家……”
方敬亭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没有立刻说话,眼神幽深,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她有那么大本事?”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林浅此人,倒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方婉柔不解,“她不就是运气好了点,仗着小王爷的势……”
方敬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若她真只是运气好,能想出‘彩票’、‘盲盒’这等敛财奇术?能在御前全身而退,反倒让苏墨寒和夏诗诗吃了大亏?能在被家族厌弃、众人鄙夷的情况下,不仅没消沉,反而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甚至引来了宫里那位的注意?”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嶙峋的假山,语气愈发深沉:“此女,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她看似行事张扬,不顾礼法,实则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退婚一事,她看似冲动,却拿到了实实在在的银钱和陛下口谕,彻底摆脱了苏家钳制。从前她顾及苏墨寒,与李乾不睦,如今无苏家,与李乾交好看似荒唐,却借此得了铺面赏赐,无人再敢明面上欺辱于她。利用那奇技淫巧的玩偶,隐隐有引领京城风潮之势……这份心机,这份韧性,这份……搅动风云的能力,岂是‘运气’二字可以概括?”
方婉柔被兄长一番分析说得哑口无言,细想之下,不禁冷汗涔涔。她一直以为林浅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草包,如今被点醒,才发现对方竟在不知不觉间,已拥有了不容小觑的资本和……影响力。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方婉柔有些慌了,“难道就看着她继续得意下去?她可是跟小王爷……”
“小王爷……”方敬亭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计的弧度,“这才是关键所在。”
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方婉柔:“李乾为何如此维护她?因为她那点生意头脑?我看未必。陛下对忠勇王府的态度一直微妙,李乾看似圣眷正浓,实则位置尴尬。他如此高调地扶持林浅,甚至不惜为她与苏家对立,这其中,必有我们尚未察觉的深意。”
方敬亭接着分析:“平安侯府内部不睦,林浅与父母兄长离心,这本是丑事一桩。可她偏偏将这事摊开来说,甚至不惜在外人面前撕破脸……这只能说明,她要么是破罐破摔,要么就是找到了更大的靠山,已经不再需要,甚至不屑于侯府的庇护了。”
他顿了顿,看向方婉柔:“你觉得,她像是会破罐破摔的人吗?”
方婉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
“所以,只能是后者。”方敬亭放下茶杯,语气肯定,“她的倚仗,就是忠勇王,李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