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望着远处墙的剪影,眉峰微蹙“长公主素有野心,我离京这几日,京中必定暗潮涌动,朝堂上下怕是早已布好了局。”
话音顿了顿,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暮昭施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连声音都软了几分“你……要同我回去吗?”
这话像夜露滴进静潭,轻得却牵连着往后的风雨棋局,他把选择完完整整地递到她面前,尊重她每一分独当一面的锋芒。
“嗯……自是要回去的”
夜色浸着庭院的竹影,影殷立在沈砚修身前,玄色劲装沾着夜露的湿意,身姿挺拔却带了几分郑重。
他抬手作揖,动作利落却藏着感念,声音沉得像浸了竹间的风“阁主,这几年,多谢你肯收留我,传我岐黄之术,护我周全。”
影殷垂眸时眼底映着廊下的烛火,语气笃定如刻“往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无论刀山火海,我必定回来,竭尽全力,绝不推辞。”
竹影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笔直,那份谢意与承诺,像竹节般坚韧,落在寂静的夜色里,掷地有声。
沈砚修倚在竹廊下,指尖转着一枚青竹令牌,烛火映得他眼底温淡无波。见影殷躬身作揖,他抬手虚扶了一把,声音清润如竹间流泉“收留谈不上,不过是各取所需,你护你主上,我了我旧愿。”
他将那枚令牌递过去,竹纹磨得光滑,带着掌心的暖意“这是仪神阁的信物,往后遇事,持它可唤阁中之人。”
沈砚修垂眸看着影殷接过令牌的手,指尖掠过竹影的碎光“你既认栩瑾澜为主,便护好他。真到了需我开口相求时,我信你不会食言。”
夜风卷着竹香漫过,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几分知遇的笃定,他从未把影殷当过客,只当是暂别江湖的故人,是挚友啊。
暮风裹着竹坞的凉意漫过仪神阁的檐角时,栩瑾澜正在西房将腰间的玉扣理得齐整。
正殿里暮昭施的声音是从竹影里漫出来的,像被夜露浸软的丝绦,轻轻缠在沈砚修的耳廓上。
沈砚修正抬手将案上的茶盏续满,他指尖顿了顿,抬眸,那是独属于旧人的温软,裹着当年长街挑灯时的月色。
“此去……不知又得何时见,”暮昭施的指尖碰了碰他案头的剑鞘“遇事别轻举妄动。”
沈砚修握着茶壶的手紧了紧,指节抵在釉色温润的壶身上,暖意在掌心漫开。他没接话,只将续好的茶盏推到她面前,茶雾裹着梅香漫上她的鬓角,晕开一点软绒绒的光。
“你总这样。”暮昭施忽然笑了,指尖蹭过茶盏的边缘,温度顺着指腹钻进心口“当年在鬼谷崖也是,明明自己剑伤未愈,偏要替我挡那暗器。”
沈砚修垂眸看着茶盏里晃荡的暖光,眉峰轻蹙了蹙,却没反驳。那处旧伤如今还在肩胛留着浅疤,每逢梅雨季便泛着痒,像她此刻的话,轻轻挠在心上。
“我如今,不莽撞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清润如竹间流泉,却裹着一点被她撞破的窘迫。
暮昭施忽然倾身,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胛,动作快得像被风卷走的蝶“这疤可没忘你的‘不莽撞’。”
沈砚修的耳尖忽然漫开一点薄红,被竹影剪碎的月光落在上面,像落了片烧红的雪。
他偏过头,望着窗外摇曳的竹枝,声音放得更轻“知道了。”
风又卷着竹香漫过来时,暮昭施已经退到了竹坞口,衣袂扫过的声响轻得像叹息到最后却多了几分认真“砚修,等我,蛊月的冤屈我绝不让它落幕。”
沈砚修握着茶盏的指节渐渐收紧,暖茶的温度浸进骨缝里,他望着她融进的暮色背影,喉间滚出的字,轻得被风裹走,却又沉得落进了案头的墨里“我等。”
……
“此去大蒋山高水远”沈砚修的声音落得轻,却压过了风动竹叶的簌簌声“持这仪神令,若遇困厄,阁中之人自会相援。”
影殷上前接令的手顿了顿,指节擦过沈砚修的腕时,碰着一点薄茧,那是常年执剑磨出的痕迹。他没说话,只将令牌攥得紧了些,指腹陷进竹纹的沟壑里。
栩瑾澜忽然笑了,掸了掸衣摆的落竹“沈阁主这是把后路塞给我们了?”
沈砚修垂眸看他衣摆上的竹影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是盼你们不必走后路。”
风又卷过来时,裹着栩瑾澜袖间,影殷忽然开口,声音比竹枝还直“我会护好主上。”
沈砚修抬眸看他,眉峰松了松“我信……还有”沈砚修忽而看向暮昭施,眸中似乎是眷恋“也护好她”
这字落定的刹那,栩瑾澜忽然屈指敲了敲案几,案上的茶盏颤了颤,漾开一圈暖雾“她,本王自会护,待大蒋事了,本王带人一同拿梅坞新酿来换你阁中春茶。”
沈砚修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