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怎么缓过神,一个暖融融的小东西就跳进自己怀里,拱来拱去,腰腹痒痒的。
“铃九,你在做什么?”周霜费力地抓住他蓬松的头发,语气虚弱。
铃九从嗓子里挤出小兽一般哼唧声,眼睛里透着恐惧和委屈。
周霜以为这小家伙是在担心自己,扯着苍白的唇笑道:“我没事,怕什么,我又死不了。”
事实上,铃九的双瞳不停朝着火石的另一边瞥去,一对上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他又是一阵哆嗦。
周霜顺了顺他的头发,解开腰间的储物袋:“饿了吧,吃果子。”
等铃九浑身不再颤的时候,周霜才抬起眼帘审视身处的这座荒寺,还有眼前的火石。
“你带我来这儿的?”
铃九啃着苹果,眼睛从下往上看,感受到安全后,更加放松忘神地嚼着果肉。
乌珩一身黑衣,大剌剌地坐在一侧,墨色的长发披在背后,如果不是火光在他的脸上添加了一抹暖色,活是从修罗地狱走出来的冷面恶煞。
他的皮肤泛着森冷的白,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周霜。
周霜无端感觉后背一阵森寒,就像是一条长满冰冷鳞片的蛇滑过脊背,她不自觉紧吸一口气。
她又细细环顾寺内,夜半檐上雨滴过了许久才滚落下来,风停了,虫鸣蛙叫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并无异样。
收回心,周霜啃了一口苹果,又给铃九抓了把又酸又甜的山楂:“明日一早我们接着赶路,最好三天内赶回无量山。”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无量宗,周霜心里升起了几分难言的期待。
乌珩心里也有几分难言,她竟然一点事也没有,除了看上去有些憔悴外,眼神明亮,神思清楚,也压根不受自己驱使。
将魔心吞噬掉的,还是他头一次见。
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见了鬼了,那颗魔心是乌珩提炼自己魔心的一部分炼制而成,比起普通的魔心,珍贵至极。
从始至终,百无一失,从无意外。
更何况这还是提炼的是自己的魔心,更不可能有失败可言。
乌珩端坐着,眼帘慢慢垂下,眉毛微微往下一压,费解又有些不爽。
-
清晨,天光大亮,挂在树梢上的晶莹雨滴折射着七彩阳光。
周霜离开荒寺前,掸了两下神像上的灰尘,时间久远,神像色彩剥落,浑身布满裂缝,端庄的脸也只剩下一般。
她虔心拜了拜,人间拜像皆心中有求,但她也有求,但是并不想向神佛求。
周霜觉得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即便求了神佛也是无济于事,这与求他人是一个道理,她想,不如求自己。
如若有她拼尽全力也做不到的事情,那她只会安安心心,无怨无悔地放手,去守护好自己所拥有的东西。
一场雨下来,路上泥泞湿滑,周霜艰难拔脚,铃九嫌弃走陆地,在树上像个猴子一样跳来跳去,最后一段路没有树了,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下地。
到了渡口,放眼看去,大小船只来往如梭,波光粼粼,青水柔嫩,泛着一圈圈涟漪。
有船家坐在船头吆喝,“去湘陵的船就要走了,还有无船客上船!”
周霜一脚跳进船中,乌篷船在水波上左右摇晃了两下,接着铃九也跳了进来。
“船家!”
汉子伸手一扬,接住周霜抛过来的银两,“好嘞,两位里面请,再等一盏茶的功夫就开船。”
顺着江流,船速时而缓,时而慢,水声时而清潺,时而激荡,岸景也在不断变化,地势由平原到丘陵,再到两岸高山蔽日,山势连绵起伏,雄伟壮观。
鸥鸟从空中飞过,偶有两三只悠悠然落在船篷顶上。
铃九没坐过船,周霜也没坐过,一会儿抬头看看两岸青山,浮云晴日,一会儿两人头碰着头,屏住呼吸趴在船舷边,看静水深处两三鱼儿游过。
船行画中,人梦仙境。
乌珩就坐在另一侧船舷,看着两个人情不自禁异口同声一声“哇!”,双目相对,毫不吝啬赞赏。
无趣,乌珩在心底沉沉发出声音。
他一个眼神瞥过去。
不巧,铃九天然敏锐,又是一个正着对上那眼神,一个哆嗦差点一头栽倒水里。幸亏周霜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周霜疑惑:“好端端的,你抖什么?水里有吃人的怪物?”
铃九不敢吱声,只得无限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地缩在周霜的腿边。
昨天半夜,这人拎着他的后衣领,审视危险的目光从上到下,仿佛下一刻就会让他原地暴毙,命丧黄泉。
好在周霜及时醒了,这人顿了下,铃九一个挣扎跳进周霜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