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九这时明白了,只要待在周霜身边,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家伙就不会拿他怎么样。
但是周霜却是有些嫌弃:“铃九,你太脏了。”她一把拽起铃九,然后另一只手舀起水,毫不留情地给孩子洗了把脸,顺便摁着他的小手搓了搓。
“幸好不用管你屎尿,我这辈子还没当过老妈子呢。”
乌珩目光平直,印象中周霜不该是这样周全照顾孩子的人,她可是无量宗数一数二的“女魔头”。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改变?
她,是周霜吗?
或者说原来的那个周霜去了哪里?
船家在船尾摇着桨,叮嘱:“下一段水路江面涨水,水流湍急,两位船客坐好喽!”
“好嘞。”周霜应和一声,拉着铃九在船里坐好。
周霜起身路过乌珩跟前,风吹过她腰间的系带,绸带飞舞,时不时轻撞在乌珩的肩上,这绸带又好像化成了鼓槌,乌珩听见几声“怦怦”的声响。
鼓点节奏被打乱,天地间耳朵里传来胸膛又乱又响的心跳。
乌珩转瞬不耐烦,想要伸手拂去这些乱动恼人的绸带,还未及伸手,周霜已经擦肩而过回了船内。
他照旧坐在船舷,过了好一会儿,从胸膛传来的异样感像水面激荡起的涟漪波纹,无限扩大,渐渐归于平静。
遥看远方的山色水色,的确是魔界少见的自然美景,乌珩沉浸其中,也渐感境界开阔,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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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天,得福于雨季涨雨,水路比平常整整快了一天。
脚踩在结结实实的地面时,周霜有一瞬恍惚,从下山到现在回去感觉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久远到她觉得此刻是在故地重游。
抱着这种恍隔一世的心情,她算了算实际时间,其实连十天都不到。
周霜先是去了山脚下的镇子集市购置灵石,调用灵石灵力,上山的时候就没那么费劲。
倒是铃九,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畏畏缩缩,极其爱黏人,她摸摸他的小脑门,也没生病,怎么一副精神恹恹的样子。
无量宗山门高耸,石柱上以浮云吉祥纹打底,左右分别刻着麒麟和凤凰两只上古神兽,中间牌匾刻着“无量宗”三个金光大字。
铃九一见眼前阵仗,瞬间龇牙咧嘴,做出攻击姿态。
周霜的脸色也沉了沉。
只见山门数道阶梯之上,如兰如玉率领一众弟子早就等候着,从周霜一上山,她的动静就被掌握。
三掌门章迁离早就听谢陵灯事无巨细地说了下山试炼的所有事,他坐在议事堂上,就等着如兰如玉将人带到这里。
周霜缓缓往前走,跨过山门,但铃九却是蹲坐在原地,凶神恶煞,不往前一步。
“铃九,跟上来。”周霜回身向他招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香梨诱惑。
铃九当然记得眼前这些穿白衣的人,都是妄想用尽各种办法伤害他的人,他心里那颗惊惧地刺竖了起来。
而周霜为何将他领到了这里。
铃九看向周霜的眼神,也赤/裸裸地宣示着自己的不满和恶意,那纤细手指里的香梨,也不再勾起他的欲望。
周霜顿感不对,旋即铃九就扑了过来,亮出锋利的小犬牙。
谁都没有料想这突如起来的一幕,众人都以为周霜能将这个小魔物带在身边,想来应该早就驯服,她自己挡下这一招。
周霜从未想过要驯服谁,她一直都是以平等友好的姿态对待他。
躲闪不及,张牙舞爪的小家伙一口咬在周霜的脖子上,还在她的后肩上用爪子挠出五道长短不一的伤痕。
霎时弟子们拔出剑,如兰已经弯弓搭弦,铃九俨然如牢笼困兽,眼眶猩红。
周霜箭步拦在铃九面前:“谁都不许动!我没想到他见到你们反应如此之大,是我疏忽,别伤害他,他本性不坏,此前也不是这样的。”
如兰冷冷道:“周霜,你怎么敢把一只魔物带回无量宗的?”
周霜挺胸,底气十足:“就凭我救过诸位的命。”
一言毕,四周静寂,无人出一言。
当日紧迫情形历历在目,众人到现在还提着一口气,心有余悸。
脖子和后肩传来疼痛,这小兔崽子下手还真不是一般的轻。
如兰盯着铃九,眼眸沉静地看不出一丝情绪,最终她选择退后一步:“那也不能放任他到处乱跑,他连你都敢伤,再伤着其他人你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冷然的语调,周霜不知道她是在嘲讽自己,还真的只是一句提醒。
“三掌门在议事堂等着你。”如玉提醒。
周霜想暂时先把铃九带去揽霜院,还没转身,铃九就嘶吼一声,头也不回地钻进山下的密林里,周霜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