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闻溪突然说:“你留下来是为了可怜我吗?”
“是。”芽从未对其他人生出怜悯之心,他的孤寂和落寞收尽她的眼底,会变成雪慢慢飘落在她的心上,令她不忍。
如闻溪垂着眼睫,受伤的神情在脸上划过。
芽说:“说说吧,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我想要大哥不要再觉得我是个废物。”男人的自尊令他有些艰涩的将这句话说出口。
芽记得,如闻溪为数不多提起他的大哥如闻涧,都是关怀之举。
“原来你看似云淡风轻,不过是因为不能修道,而将自己的欲望掩藏起来,假装自己是在修心。”
如闻溪垂下头:“我敬爱大哥,也恨我的大哥。他的每一举每一动都在向天下人宣告,他有一个废物弟弟,而他却搏得一个好哥哥的名声,名扬天下,我嫉妒他。”
芽惋惜说:“你性子使然,心思藏太深了,所以才有了这造梦之境,而且这也并不是你心灵安息的地方,而是你的逃避之所。”
如闻溪拽住芽的手腕,轻轻将她拉进怀里:“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芽没有排斥他的动作,反倒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因为我们始终不能坦诚。”
“可当初就是因此,你才会对我感兴趣然后留下来,难道不是吗?”
“是,但是长久的相伴,不是谎言所能支撑的。”
如闻溪贴着她的颈项,嗅着她身上的气息,要将这五官传达的生动之感牢牢刻在记忆里,“可我是个可悲的人,谎言就是我的全部。如果我因为恨,杀了我大哥,那么我就再也得到那份爱。如果想保留这份爱,那份恨就要一直缠着我。其实芽,有句话你说错了,在你来了之后,这里就不再是逃避之所,是真正的安息之地。”
芽怔了怔,说:“可是你还是选择,要杀了你大哥。”
“嗯。”
芽摇头:“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是会蒙蔽爱与恨的,小溪,你知道是什么吗?”
如闻溪温柔地蹭着她的耳后根:“请芽赐教。”
芽说:“是执念。你的执念太深了,早就模糊了爱与恨的边界,你将自己躲在一层层的躯壳里,太久没有让真实的自己晒到太阳。”
如闻溪一顿,然后笑了笑,继续闭眼用脸颊贴在芽颈项上的皮肤:“芽说得对。”
他们很少有这样亲昵的举动,芽只是随性大大咧咧,却从没有狎昵轻薄的想法和举止,如闻溪也少有这样真实外露的举止。
“芽。”他唤她。
“嗯,我在。”她答他。
“我是个不会爱自己的人,自小体弱多病,当其他人都在茁壮成长,迎接挑战,不断蜕变,只有我一直躺在病床上,靠着药罐子吊一条半死不活的命。从小到大,我唯一做的事情只有接受,接受病痛,接受嘘寒问暖,接受一切大度的允让,我可有可无,所有人都关心我,但其实没有人真的关心我,有的只是忽视。离开了鹿鸣山掌门亲人的这个身份,我可悲我什么都不是。”
芽明白:“所以为了不让人看出你的可悲,你将自己伪装人世外之人,修身养性,你所不屑的却是你内心深处一直想得到的。小溪,我不可否认,你是懦弱的。”
芽离开他的怀抱,双手捧起如闻溪的头颅,她明明要离开这个人,但看着他受伤的眼睛,芽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塌了。
她诚挚地说:“但我很欣赏你,和最初的感兴趣没有关系,是在天长地久,细水长流的日子里,越来越欣赏你,我想,只要你愿意用真正的自己走近任何一个人,那个人都会像我一样,并不会轻视你。”
如闻溪眸中闪过惊诧,动了动唇低声说:“什么意思?”
芽转头,看着满院子栽植的草木瓜果,屋舍内的布置井井有条,经书茶艺,琴棋书画。
她笑:“你独一无二,无可挑剔。你这样温柔谦让,有君子之风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绯红从耳后迅速蔓延到脸颊,如闻溪抿了抿唇,不自觉撇头移开视线。
过了片刻,他又扭回头,支吾道:“你也喜欢我吗?”
芽点头,“我很珍视你。”
“可是我偷偷对你做过手脚,盗走了你的力量。”
芽爽朗笑:“这算什么手脚,要说手脚。”芽一伸手,挠他的腰,“这才算动手脚。”
如闻溪怕痒,又不敢轻易还手,只能一边躲一边抓她的手。
芽被他捉住双手,上半身压在他身上,她仔仔细细看他的脸:“要多这样笑笑嘛,真的好看。”
如闻溪看着她不说话,只瞪着明亮的眼睛。
芽笑,用头挤了下他的肩膀:“你心跳的也太大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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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到此处,芽看着那群无量宗的弟子们,无不是张开了嘴,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