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她再次看见谢陵灯的脸。
她从牢狱里被人押出来,粗鲁蛮横被丢在地上,无量宗的弟子们高高低低地站满台阶围观。
只有谢陵灯面朝众人,背对着她。
周霜的耳朵嗡鸣声阵起,听不清谢陵灯在说什么,只见下一刻谢陵灯转身,飞快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她看不懂是什么情绪,她想多停留那目光一会儿试图去解读,但谢陵灯很快就转身,再次面向众人背向她。
等耳鸣好了点,周霜听见那道背影说:“诸位师兄弟,师姐妹,她毕竟也是我们的同门,这样做恐怕……”
朗朗清声,音色如竹,谢陵灯背对她的身影挺拔端直,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这个女魔头是我们的同门?她也配当我们的同门?”
“荒淫无度,丢尽仙门脸面,把她丢去献祭最好不过,既能催动阵法抵抗魔修的玄天阵,又能为仙门除一害,这不好得很?”
“我没有异议,魔修当敌来犯,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周霜平日作恶多端,罄竹难书,就拿她来献祭,也一表我们仙门与魔修抗衡到底的决心。”
人群嚷嚷,突然一个身高腿长的弟子直接冲出来,朝着周霜的腹部抬脚,将她一脚踹进阵法中央。
那一脚令周霜当即呕出一口血,身子沉沉滚落在地,五脏六腑像碎裂般发疼,浑身止不住战栗,就连呼吸都能轻易带动断裂的肋骨搅着血肉带来疼痛。
原先黯淡无光的无量宗护山阵法隐隐亮起光,她躺在阵法中央,感受罡风刮过身体肌肤,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唯有呼啸的风声不止。
周霜望着阵法里,那莹润旺盛的光芒将自己一点点蚕食。
这梦太逼真了,周霜不想再体会一遍那样彻骨的疼痛,她霍然睁眼一身冰冷。
东海鲛纱织成的帷帐旁,烛台亮了一夜,窗外东边鱼肚白破晓。
全身冰寒,被子里都透着股寒气,周霜要想挥手将烛火灭掉,没成想宽大的袖角直接将烛台带倒。
木板被砸的咚一声,阿星听到动静,提着裙摆跑进来,惊道:“小姐,怎么了?”
周霜缓了片刻呼吸:“没事,你怎么起这么早?”
阿星扶起灯台:“就等着再过一刻喊小姐起床,今日万万再不能迟到了。”
“阿星,你有没有觉得屋子很冷?”
“没啊,无量宗一年四季不都是这个温度。”
阿星从一旁的架子拿过衣服,“小姐起床吧。”
周霜下了榻,刚到无量山和从牢狱出来并不明显,在揽霜院待了下半夜,即便昨晚盖了如此厚实的被子,却感觉越来越冷。
阿星突然惊呼一声:“小姐,你的身子缘何这么凉?”
周霜说:“帮我多添件里衣。”
阿星将外衣套上,又抚平衣服褶子,美满道:“小姐,该去学堂了,阿黎已经将东西提前收拾好在学堂。”
无量宗青山绿树,流水迢迢,鸟雀呼朋,弟子们三俩聚群,切磋武艺,交谈学问。
若是一大清早没遇见周霜,乃是一副其乐融融的美画。
众人一见她,就默认闭嘴,沉默之余惊诧这位雾云山千金大小姐,竟然头次提前到学堂上课,以前的周霜可是几乎不去学堂的。
周霜穿过走道找到自己的座位,整个学堂的同门几乎都来齐了,一看见周霜,打闹的开玩笑的全都不动了,目不转睛盯着这位大小姐头一次来上课。
无人不在想,果然还是张夫子厉害,一两句话就镇住了这位千金大小姐。
周霜旁若无人坐下,看着课桌上摆着两册书,还有她自己的佩剑——啸云。
她一拿起佩剑,剑鞘没合紧发出声音,四周寂静,显得这声音格外清晰突兀。
再一抬眼,才发现在场的整个同门都睁大眼睛盯着她,似乎心有余悸。
一见她抬眼看过来,各自又慌张收回目光,擦剑的擦剑,挠屁股的挠屁股,还有看倒书的。
周霜轻挑眉,她又不做什么。
只将剑移开到一旁,将那两册书放到课桌中央,然后静候张夫子来讲学。
清风拂过檐下轻纱,晨光倾洒在她起伏的侧脸轮廓上,如此这般心宁的境地竟是少有。
周霜很轻易就察觉,前座不远处有个穿着鹅黄襦裙的女子偏头死死盯着她,那女子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目光恨恨。
正是湫水山门派曾与她斗殴打架的那名弟子,沈白露。
虽然和她打输了,但想来自己回山门向父亲告状不见得一点效果都没,这女子也定没讨着好处。
周霜斜斜一眼看过去,手一挥,啸云就砸在沈白露脚边,她抱臂一副睥睨姿态。
“怎么?还想打?我周霜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