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她,记忆在这片墨色中愈发清晰。一阖上眼,两个画面就在脑海里反复交错、撕扯——
一会儿是沈文砚那张哭得通红的脸,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破碎的无助,指责她言而无信,是个骗子。画面一转,又变成父亲握着笔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在手术通知书上签下名字的瞬间,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
温晚在床上辗转反侧,枕头上残留的洗发水的味道都变成了消毒水和下过雨的腥涩的味道。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月光顺着窗连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大小不一的光斑。不出意外,温晚一夜无眠。
第二天,温晚眼里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因为不想和温国诚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温晚拎着书包就跑了。
张姨和温国诚年纪都大了,追不上健步如飞的温晚,只能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温晚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
就像当年温国诚坐在车里通过后视镜看着在大雨里哭着奔跑的温晚。
当年,年纪尚小的温晚追不上他的车。
如今,年过五十的他追不上温晚了。
这算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吗。
温国诚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眼角泛起不易察觉的湿润。不远处的花丛里,晶莹剔透的水珠安静缀在绿叶上。
“晚晚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越来越不愿和我亲近了。”
张姨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劝慰:“先生生,小姐心里是念着您的。昨晚上我瞧见她……”
温国诚沉默地摇了摇头,目光仍停留在空荡荡的街角。绿叶终于承受不住水珠的重量弯了下去,水珠顺着绿叶的弧度下坠,没入土壤,不见踪影。
温晚背着书包来到学校,清晨的校园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为了方便频繁转校,每次转校温国诚都会提前跟校方打好招呼,大致意思就是温晚在学校待不久……知道温晚在学校待不久,所以以前那些学校的老师都不怎么管温晚。
反正都要转校的人了,还浪费那些精力管一个学习差劲的人干什么呢,大概所有的老师都这么想,所以,温晚从来不会被管束,想翘几节课就翘几节课。
想必这个学校的老师也知道她待不久,温晚刻意放慢脚步,直到早读铃声响起才踏进教室。
“报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早读刚好是班主任在看。
李梅转头看见温晚不紧不慢的样子,心中烧起一股火,严肃道:“迟到了,外面站着去。”
温晚缩回迈入教室的脚,站在门口愣住,呆呆的看着李梅。
面对迟到还不听话的学生,李梅的声音明显拔高了:“难不成要我八抬大轿请你出去吗?”
朗朗读书声瞬间停止,教室里的人各个屏息凝神看着温晚,坐在教室里的每一个同学都知道,李梅只是看起来慈祥,平时笑呵呵的,真正生气起来还是很可怕的,跟灭绝师太有的一拼。
开学第二天就迟到,温晚恐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沈文砚拧着眉看着走神的温晚。
他的注视太过明目张胆了,温晚很快就注意到了。她从那双浅淡的眼睛里看到了嫌弃的意思,温晚心里冷笑一声,毫不犹豫挑衅回去。
沈文砚一愣,不理解温晚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不是说会永远保护自己吗……
这目光落在李梅眼里又是另一个意思,怒道:“还敢挑衅老师!?”
温晚语速飞快说:“没有。”
从教室退出去,站到外面的走廊上,歪着头看窗外的风静,风去云来,天空不曾留下一点来去的痕迹。
真蓝啊。
“还有心思赏景?”李梅也跟着出来了,因为她知道温晚的情况,温晚是她的学生,了解一个学生,是做为一个老师最基本的职责。
温晚摇头。
李梅走到温晚身边,轻声细语询问:“都看到了什么?”
温晚看着李梅,试图从李梅脸上找到愤怒的痕迹。李梅笑说:“在同学们面前我不得不凶一点,因为太温柔了你们没人听我的,私下里,独处的时候,我还是希望能心平气和的聊聊天,成为一个长者,一个好的倾听者,和你们处成亦师亦友的关系。”
她明白李梅的意思,李梅不是让自己罚站,而是在全班同学的面前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温晚歪着头,像个小猫打量着面前的人类,
“所以和我说说,你看到了什么?”李梅和温晚并肩站立,也看向窗外。
温晚没说话。
李梅说:“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来说,看看我们看到的东西是不是一样的。”李梅观察着温晚脸上的表情,继续说,“我看见白云飘到另一片天空后,变幻了形状。”
温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