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
    夕阳沉入远方的地平线,像是为漂泊者亮起的归家灯盏。

    温晚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关上大门,仿佛也将那个萦绕心头的名字与一整日的纷扰都隔绝在外。客厅里,精致的果盘安静摆放在茶几上,水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一切都如平常那般。

    暖黄的落地灯静默亮着,光线温柔地铺满了沙发的一角,却始终无法触及她心底潮湿的灰暗地带。

    温晚踢掉鞋子,将书包随意甩在沙发上,整个人深深地陷进柔软的垫子里,蜷缩起身子,像一只寻求庇护却找不到洞穴的幼兽,闭上眼睛,试图驱散沈文砚那张固执而熟悉的脸庞。然而,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却如无声的潮水漫涌而上,轻易地淹没了她。

    那段记忆总是带着潮湿的雨汽和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

    八岁那年,温晚随着又一个阴雨连绵的季节,被父亲带到了陌生的城市。雨水似乎永无止境,敲打着车窗,也模糊了窗外所有一闪而过的风景。新学校的围墙是暗红色的,被雨水浸透后,呈现出一种近乎淤血的深赭。

    父亲温国诚的话很少,母亲去世后,父亲的话就更少了。

    温国诚利落地为温晚办完转学手续,他甚至没有蹲下来,只是抬手,略显生硬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带着室外的凉意。

    “好好听老师的话。”

    这就是他全部的嘱咐。

    随后,那把宽大的黑伞再度撑开,隔绝了雨幕,也隔开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父亲走了。

    温晚看着黑色的轿车尾灯在迷蒙的雨水中渐行渐远,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红点,消失在街角。

    八岁的温晚,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湿透的棉花,又冷又沉。那时的她,远比现在“叛逆”——或者说,那是一种不被理解的委屈和执拗,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对温暖和停留的渴望。

    她不相信父亲就这么走了。

    一个小小的、疯狂的念头在她心里破土而出:只要翻过学校的墙,只要跑得足够快,就一定能追上那辆远去的车。

    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视线一片模糊。她踩着湿滑的墙角,用尽全身力气攀上那堵高大、冰冷的围墙。粗糙的墙皮磨破了她的掌心,混着雨水,泛起细密的刺痛。当她终于摇摇晃晃地坐在墙头,看到的却只有空荡荡的、被雨水笼罩的街道。

    没有车,也没有父亲。

    父亲再一次抛弃她了。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她的衣服,也浸透了她那颗曾经试图反抗的心。她独自坐在高高的墙头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幼鸟,再一次清晰地尝到了离别的滋味。

    眼眶酸涩发胀,冰凉的液体在脸上流淌,温晚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在这片混沌的雨声中,墙下传来一阵推搡和辱骂声。

    温晚抹了一把脸,低下头,看见四个高矮不一的男孩正围着个瘦小的身影推搡嬉笑,雨水打湿了他们的校服,却浇不灭那份带着恶意的嚣张。

    被围在中间的男孩死死抿着唇,既不求饶也不哭喊,只是固执地护住怀里的书包,任由那些拳头落在自己单薄的背上。

    本以为这是她属于一个人的瓢泼大雨,没想到在同一个世界,同一方天地,竟然有人和她同病相怜,甚至比她还要可怜,最后一点尊严都被雨水充冲刷殆尽。

    温晚坐在高墙之上,冷漠地看着被欺负的小男孩,那个被欺负的男孩始终没有求饶,用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死死瞪着施暴者,眼神带着一点可笑的倔强和茫然的勇气,以及无能为力的不甘和愤怒。

    温晚从男孩眼里看见一个人。

    她看见了在大雨中追着车跑的自己。

    当其中一个高子稍微高点的男孩伸手要去扯那男孩的头发时,温晚从墙头站了起来。

    雨水瞬间将她浇得透湿,但她毫不在意。那双原本冷漠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

    “喂。”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穿过雨幕,落到五个男生的耳朵里。

    五个男孩抬起头,恰好对上她俯视的目光。沈文砚呆呆愣愣看着坐在墙上的温晚,明明现在没有风,明明这是暗淡甚至还有些模糊的雨幕,他却看见她的头发飘动,周围闪烁着耀眼迷人的光。

    妈妈,世界上真的有超人。

    沈文砚想。

    高个子咧开嘴,恶劣地朝她挥了挥拳头,声音穿过雨幕:“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我们连你一起收拾!”

    温晚当初为了跟父亲作对,放着钢琴课不学,选了跆拳道。学了一两年的跆拳道,一般的同龄人还真打不过她。

    “那就试试,看谁收拾谁。”

    砰!温晚二话不说从墙上跳下来。落地时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水花,好像无数炸开的细小烟花。

    超人不一定是飞来的,还有可能踏着烟花而来。沈文砚愣在原地,声音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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