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沈文砚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淡漠的浅色眼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刺痛的神色。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温晚没有给他机会。

    “我对你的过去没兴趣,也不想成为你记忆里的谁。”她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别再跟我套近乎,也别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很烦。”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单肩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沿着走廊快步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清晰又决绝。

    夕阳的余晖将她离去的背影镀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那份刻意营造的冷漠。发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那抹清甜的香气也终于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沈文砚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刚才划破卷子的那一道墨痕,仿佛印在了他的心口上。

    杨文天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挠了挠头:“砚哥……这……真认错人了?”

    沈文砚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颗芒果味的棒棒糖,糖纸的边缘有些硌人。

    他记得那个夏天,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把他护在身后,大声说着“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小女孩,眼睛亮得像星星。

    怎么会认错?

    那双眼睛,即使蒙上了冰霜,底子里的倔强和明亮,一点都没变。

    可她为什么不承认?

    沈文砚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情绪从最初的失落和困惑,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的坚定。

    “走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比往常低沉了几分。

    薛应淮拉了拉还想说话的杨文天,示意他闭嘴。

    温晚快步走下楼梯,躲进最后一层的楼道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了口气,夕阳被高大的建筑物遮挡,露出微微一角,漆黑的影子几乎将她单薄的身躯淹没。

    她抬起头,看着走廊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紧抿着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漂亮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原有的色彩。

    沈文砚说的话都是她曾经说过的。

    沈文砚做的动作也是她曾经做过的。

    沈文砚画的画是她曾经画过的。

    沈文砚喜欢芒果。

    真的是沈文砚,真的是儿时的伙伴。

    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那些稚嫩却坚定的承诺、那些被岁月模糊的欢笑声,此刻都化作锋利的碎片,狠狠钉在心脏上。

    温晚闭上眼,倔强地仰起头,试图将翻涌的情绪逼退回去。可终究还是有一滴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悄然滑落,冰凉地划过肌肤,像无声的宣泄。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毫不犹豫挡在别人身前、天真地相信“永远”的小女孩了。一次又一次的转学、离别,像一把钝刀,磨平了她对羁绊的渴望。

    如果重逢的尽头,注定又是一次别离,那她宁愿,从未相遇。

    至于沈文砚……

    就让他以为,是认错人了吧。

    这样,对彼此都好。

    温晚深吸一口气,用力拉紧书包带,重新挺直了单薄的脊背,迈步融入稀疏的人流。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那背影看起来依旧孤单而决绝。

    只是,那垂在身侧、悄然握紧的拳头,指节微微泛白,终究泄露了她心底那一丝不愿被任何人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