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失温暖
    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冲,冷风吹得他脸颊生疼,此刻留在他心里的只有愧疚。

    他在医院走廊里看到妈妈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那个永远挺直脊背打两份工的女人,此刻正蜷坐在长椅上,满脸的疲惫,眼底的青黑重得像涂了墨。

    听见脚步声,妈妈抬起头,看见是他,没有骂也没有哭,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你外婆可能坚持不了了。”

    戴星川的身体像是灌了铅,动都动不了,他想说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我不会再逼你了,星川,你长大了,你外婆说你这样是我们逼的,所以以后我不会再逼你了,因为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妈……”

    他刚开口,泪水就从眼角涌出,他缓缓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

    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外婆躺在病床上,满是褶皱的脸上带着一丝安详,她的呼吸有些微弱,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医生说,她最多也就这几天了。

    戴星川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外婆冰凉的手,他的家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奇怪,明明外婆和妈妈都很爱他,可是他却感受不到爱意,反而是一种束缚。

    妹妹戴星淼以前也没有这么固执,固执到对妈妈的话惟命是从,她小时候明明是一个活泼开朗,有主见又爱出风头的小女孩……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他不知道。

    “外婆,是我……我回来了。”

    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对不起外婆……”

    重症监护室里,外婆的身体上插着许多管子,回应他的只有仪器单调的声响。

    他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外婆干枯的手,外婆的手有点冷,他把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捂着怎么都捂不热。

    只是过了两天不到,戴星川的外婆还是走了,走在了腊月这天。

    一家人带着外婆的遗体回到了老家。

    戴星川看着外婆的遗像,心底却没有往日那股悲伤了。

    外婆走了,他反而松了口气。

    戴星淼在丧礼上哭了很久,戴家的丧礼,就面陈家的人都来吃席了,戴星川还看见了陈许佑的堂哥陈辉,他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小时候的戴星川不是很喜欢他。

    他是代表陈家来吊唁的,邻里之间都知道,半年前,陈许佑的父母跟他外婆和妈妈在家门口吵了一家,最终不欢而散。

    陈家老太太去世,他们也只是送了做客的酒水钱而已,人没来,现在戴星川外婆去世了,陈家却来人了。

    他跟陈许佑那些事不算什么秘密。

    邻里之间也只是当个玩笑话,毕竟两个人在他们眼里不过只是两个孩子,孩子之间小打小闹而已,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可他的家人却不同。

    邻居们只是知道戴家以前不姓戴,姓何,何家男人都长的清俊,戴家女就对何家的人一见钟情。

    所以,他原本叫何星川,只是他们何家的男人像是中了什么诅咒,要么活不长,要么喜欢男的。

    何家的男人喜欢男人,传出去丢死人。

    那些何家剩余的七大姑八大姨瞒着给戴家张罗了这门婚事,逼着何家男娶了戴家女。

    再后来,戴家人知道真相,他妈就跟他爸离婚了,自此,男人抛妻弃子跟另一个男人走了。

    戴家也要脸。

    何星川何星淼就改姓为“戴”。

    戴星川跪在奠台前,照传统磕了三个响头后就起身躲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他从小就没有父亲的观念,身边都是女人,没有人告诉他该喜欢什么样的人,不该喜欢什么样的人,他有时候还觉得母亲不像母亲,更像一个父亲掌管家庭大事,主导孩子的选择。

    那他喜欢陈许佑就无可厚非。

    因为他从他身上看见了一个人,一个既有父亲的样子,又有母亲温柔的人。

    他往冰冷的床上一躺,抬头就看见了放在他床桌上的一瓶玻璃弹珠。

    那是陈许佑小时候替他赢了欺负他的同学所获得的战利品,就仅仅是因为他输了后被人推了一把把手掌擦破了,他就找到他们替自己出了口气。

    还有,小时候戴星淼很喜欢闯祸,还喜欢跟人打架,每次戴星淼被欺负了,陈许佑都会替他们教训别人。

    这种感觉恰恰是他所缺失的,所以,即使到现在他依旧觉得,只要抓住了陈许佑,就是抓住了缺失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