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太重,江煜尔被呛得难受,拿帕子掩鼻,文竹找了小沙弥过来问禅房位置,沈朝阳让春生去问了无僧人。
小沙弥不过八九岁,穿着崭新的僧服,眼睛清澈明亮,他看着沈朝阳几秒后问:“施主找了无师父?”
沈朝阳见他认识,对他拜了一礼:“小师傅认识这个师父?”
他点点头,“跟小僧来吧。”
几人面面相觑,沈朝阳跟了上去,回头对他们道:“我去去就回,你们也四处转转吧。”又怕江煜尔要跟着去,对他道:“不必担心。”
后院是一处清修,五层洪钟塔,有一潭清泉倒映绿景,一个年长的和尚坐在蒲团上逗弄睡在身边的狸奴,猫咪养得圆滚丝毫不怕人,听到动静也只动动耳朵,今日人多,不少人走到后院,远远对着老和尚拜了一拜。
小沙弥到他面前恭敬一拜:“师父,有人找您。”
了无抬眼看去,他虽年龄已大,双眼却格外有神,看着慈眉善目,双手合十对沈朝阳道:“好久不见,贫僧了无。”
沈朝阳让春生和清夏退下,对了无还礼道:“朝阳见过了无师父,一经多年,不知师父还能认识朝阳吗?”
了无从蒲团上起身,沈朝阳走近了几步,他拉住沈朝阳的手露出左腕上的紫檀佛珠,叹道:“那时你年幼,跟在父母身边不哭不闹,你母亲日夜为你念经祈福,与我说她这一生并不顺遂,连孩子也因她遭了难,只能日日吃斋念佛做些小事,沈氏一族的杀业不祸害在你的身上,死而无憾。”
沈朝阳鼻尖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他自从来到玉京后本来可以直接来菩提寺见他,可总不敢踏足任何寺庙,那种不安的感觉笼罩着他,似乎又回到母亲离世那天。
“孩子,见你独自一人前来,只怕父母遭了祸事?”了无声音和缓,十分亲切关怀,宛如一个关心许久没见的小辈的长辈。
沈朝阳低低点了下头,眼尾有抹红,长长睫毛挡了眼中泪花,“母亲病逝,父亲……战亡……”
“唉……”常年摸佛珠的手有厚茧,他拍了拍沈朝阳的手背,“你是恨的吧。”
沈朝阳愣了一下,只听了无说:“若只是生老病死也就罢了,人吃五谷杂粮怎能不生病,可父亲被害,你怎能不恨。”
沈朝阳落下泪来,那一滴泪掉在衣襟上,“如何不恨……”
他有点哽咽,了无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沈朝阳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死得其所也就罢了,说来也是为国捐躯,父亲一腔抱负有了施展地方,我应高兴,可是……偏偏是被北炀死士暗害,砍下头颅挂在战前……我……父亲如此受辱……我又如何不恨……可那仇人却已安详离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了无只幽幽叹了口气,“众生皆苦,万相本无,唯有自渡。”
沈朝阳缓了心情,道:“我本是来还愿的,竟说了这些怨气,让了无师父看了笑话。”
他道:“贪嗔痴,怨憎会,爱离别,求不得。人有七情六欲,这都是你如今痛苦来源,贫僧无法为你做些什么,亦不能劝你放下怨恨,你如今身体康健,也算全了你母亲在世时的夙愿,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平安度过此生,也算安慰泉下亲人。”
僧人一直秉着的理念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出家人慈悲为怀,也只能以这话安慰沈朝阳,他听后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了无拉着他说了以前他在菩提寺修行的那半年,又说了许多放下过去的大道理,看他现在身体健康心中慰藉不少。
沈朝阳今日本就是为了还愿而来,告辞了了无后,去庙中拜了三尊佛,又捐了不少香油钱,和白文景他们碰面在菩提树下挂了祈愿红绸,这才去禅房找江煜尔,到了午膳寺庙做了素斋供他们用,午后便往山下走,午后的太阳毒辣,几人走得浑身是汗,刚下山就撞见等候他们的月华身边侍女。
几人又去了月华现在住的尼姑庵,这是个只供观音的观音庵,来此求子的夫人不少。
他们从后院进去,一进去就看到坐在贵妃榻上逗一只幼虎,浑身黑白相间,兽眸透着灰和蓝,警惕盯着这群陌生人。
他们齐齐对月华行礼,只有江煜尔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抬手示意起身后江煜尔惊奇道:“你还真从那母虎手上抢了过来。”
月华冷冷看了他一眼,对沈朝阳道:“我抓了只梅花鹿,皮剥了做毯子、褂子也是保暖,血到时候让人做鹿血酒也是大补……”
沈朝阳赶忙拦住她这血淋淋的话题,“思之还在呢。”
月华目光这才转向躲在白文景身后的孩子,露出的一双眼睛瑟缩着看怀里的这只白虎,轻笑了一下,“行吧,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
招手让宋思之过来,抬头看了看白文景,得到舅舅的示意宋思之挪着脚步到月华面前,月华拽着幼虎的后颈提溜起来,“摸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