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园十分豪华,群山万壑,雕梁画栋的建筑,夏季满池荷花,她甚至还可以去季家白鹿书院读书,完全不像是个奴婢,让认识的小姐妹们羡煞不已。
她对主子们并没有什么印象,一是因为她没有机会能在主子面前露脸,二是年龄小并且在这过了几年快活日子,把自己奴婢的身份几乎快遗忘了。
直到天和28年底,江园的陈老管家收到消息,今年七月十五中元节六年一次的景国祭祀盛典,江公子会来参加。
这让她充满好奇,提前来的三十多个奴仆开始打扫府邸,十五岁的香月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每日围在祖母身边问江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祖母虽得了主子的赏识,但江家嫡子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并不是她能伺候的,祖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嘱咐她离公子身边远些。
她每日跟在姐姐们身边帮忙,她们是从江镇二奶奶那挑选过来的侍女,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从小就开始学习,闲暇时会教她礼仪、雅事。
早春的景国并没有满池荷花,江园非常大,从大门进去穿过白石桥就是花园,之前陈老管家怕园子寡淡买了桃树苗来种,到了春季催得桃花都开了。
但她们却瞧不上,让人买来一盆盆待开的牡丹、山茶等名贵花卉摆放在庭院,花园的海棠花和玉兰花也开出一朵朵粉色花苞,香月经常跑到花园看满园春色。
门口柳树抽芽江公子便到了玉京城外,她被祖母拉到府外拜见,从姐姐们口中得知公子今年二十有二,正值青春,长相更是南昭以美闻名的佼佼者,她藏匿在人群中连余光都不敢看,听到环佩叮当,被一群侍从簇拥着进府。
马夫拉着玲珑精致香车去了后门,一个穿着花青色箭袖劲装的侍卫满脸寒霜的站在众人面前,他生得高挑,看着刚弱冠,高束马尾,腰封衬得腰细腿长,后腰别着两把黑色长刀,眼神犀利地扫了一圈,她们屏气凝神的听侍卫嘱咐,结果只有四个字:“谨慎行事。”
祖母在她耳侧说:“这是江家世代管家的子嗣,姓齐家中排老二,兄长善文,他善武,和公子自小一起长大,等公子继承家业他们兄弟二人就是家主的左膀右臂。”
本以为只是个贴身侍卫,却没想到是个这样的身份。
自从江公子来后,上府拜访的人也就多了起来,宴厅每晚歌舞升平,她偶尔会搭把手送菜送酒进去,低着眉眼离开,只远远瞧着一个坐在主位手中拿着杯盏的俊俏公子。
翌日午后她被安排带一个孩子去后院钓鱼台,这孩子大概也就六七岁,一副老派沉稳的性子,身边书童、侍卫拎着画箱跟在她身后。
这个男孩虽然生得冰雪可爱却并没有半点孩童般的心智,在钓鱼台的长案上摆好宣纸,他极有耐心的描绘湖面前连绵不绝的山峦。
大概一个时辰后,长廊那头来了两人,一个双手叠在胸前,黑色织金交领锦服,一张勾人心弦的面孔,眼神却极其唬人,让人不敢与他对视,另一个浑身书卷气,嘴角勾着笑,温和的和身边人说话。
“你这处倒合了思之的心,他整日嫌春山景色不够好,山里又危机四伏,画山不能不画水。”白文景笑说。
江煜尔身上玉环禁步哗啦作响,他含笑道:“前几日怎么也不愿和舅舅一起用膳,今日难怪愿意过来,是瞧上我这园林雅致了。”
多少还是因为年龄小,即使再怎么想画出多好的画作,也因为笔力不够勉强画出山水,他抬起满是稚气的小脸:“难道不能因为我想与舅舅一起用膳吗?”
“呵。”江煜尔忍不住戳穿他,“用完膳就立刻让人带你来景色最好的地方。不过这瞎话我就当真了。”
白文景忍不住发笑,“下次让怀玉一起来,玉京的金箔山水画最是有名。”
江煜尔哂笑,“表哥还不知道我,我是最没耐心的,一时兴起还好,那金箔画太磨人性子,改日让季怀玉来吃酒吧。”
听到季怀玉的名字香月才知道面前这男子是谁,季老关门弟子——白文景。
季怀玉是景国大儒季呈的独孙,季家在六国也是赫赫有名的文学世家,景国当朝丞相就是季老的门生,季家向来不媚权贵,清高自傲,香月在季家白鹿书院读书时就听季怀玉的盛名,画得一手好画千金难求,没想到和公子他们有所渊源。
府中的侍女侍从都有自己的事情,非说谁最闲,香月最有自知之明,所以每日她都带着宋思之到府中景色最好的地方供他采风。
有时宋思之也会问她几句话,比如“你看那花怎么样?”“给我研磨。”“你也是我舅舅的侍女吗?”
香月十分感动,毕竟这个老气横秋的孩子居然也会有好奇的事情。
香月是个豆蔻的少女,也会有小女儿之心,而江煜尔他虽生得一副好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