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语气不善,从床上撑起身,眯眼盯着门口探头探脑的布鲁斯。
昨晚我们险些直接在地板上过夜,但阿尔弗雷德把我们叫醒,要求我们回各自的房间,那时候已经是午夜,而现在才凌晨三点——我的意思是我没睡够。
身上的伤阵阵发疼,过量使用的肌肉酸痛无力,红肿的眼睛本就干涩,在门缝照进来的灯光的刺激下基本睁不开。还有强烈的困意。我想我的表情肯定差极了,要不然布鲁斯怎么会那样畏惧的瑟缩——就像昨晚一样?
这个认知让我烦躁而恶心,几乎作呕。我咬紧槽牙,咽下嘴里蔓延的甜腥,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抱歉布鲁西,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找我有什么事吗?”
布鲁斯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到人后退两步,关上门,连带走廊的灯光一起消失在门后。
我愣住了,甚至忘记抬手阻拦。
他离开了。是我吓到他了?我让他讨厌了?我做错了,我不该乱发脾气,我得弥补,我得——
为什么得是我?
我从早到晚的学习,安分守己。韦恩夫妇拿我发泄,阿尔弗雷德给我压力,布鲁斯要求我的陪伴。我的精力就那么多,我也会心情差,会不耐烦,凭什么是我需要去小心翼翼地迎合所有人?
我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被子,打算重回梦乡。
——有敲门声。
我没反应过来,疑惑到以为是幻听。
外面安静了片刻,又是三下敲门声,隐约能听到布鲁斯的询问:“汤米,我能进去吗?”
“啊…啊!请进(e in,please)!”我卡了一下才理解他的行为逻辑,扬声回应。
门开了,布鲁斯轻快地小跑进来趴到床边拽我的衣袖:“汤米,汤米,我饿了。给我做点吃的,拜托了(please)——”他央求着,那和往常一样无忧无虑的样子,好像几个小时前的事情在他身上没留下任何痕迹。看着那一派天真的神态,我忽然泄了气。
跟小孩子恼什么啊。
轻车熟路地带人去厨房。我没认真煮饭的心思,从冰箱拿张手抓饼热了简单应付布鲁斯,似乎是饿狠了,他迫不及待咬上饼皮,被烫的皱着脸直吸气。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布鲁斯的举动比平时更浮夸,滑稽的让我想笑,但嘴角刚勾起来,侧脸的红肿就开始彰显它的存在感。我叹口气,捏捏兄弟红润的软颊,轻声提醒对方慢点吃。
宁静的夜,无人打扰,时间属于我们。我和布鲁斯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厨房角落,肩并肩,腿靠腿,他咀嚼面饼,我细数虫唱。
真想这样安心的时间能多些。
*
原以为让孩子吃饱就行,结果小尾巴一路缀到房间,还在门口装模作样地敲了两下,一本正经地转头问我:“汤米,我能进去吗?”
“门是开着的。你不回去睡觉,来我卧室做什么?”我有点无语。
“但你说我应该敲门。”布鲁斯迟疑了,他垂下头,犹犹豫豫地揪住我的衣角,“我……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没人能拒绝一个可怜巴巴的布鲁斯。
所以我们现在并肩躺在我床上。
我和布鲁斯在各自的卧室里独占自己的双人床,而现在,为了容下另一个存在,我们正试探着调整位置。
说起来这还是我初次和兄弟同床共枕,感觉挺微妙。身旁有个暖乎乎的热源,稍改变姿势就会碰到旁边人的肢体,耳边是对方活动时布料的摩擦声,还有不太均匀的呼吸。我不常会和别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更不用说共享同一张床。可布鲁斯还那么小,小孩子想要陪伴和关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即使我不习惯,我也不会让他离开。我想起布鲁斯一岁之前我天天抱着他到处跑,当时我们经常在同个房间睡觉,但我一方面嫌弃婴儿脏,一方面为了自己的睡眠质量着想,从没让小布鲁斯上过我的床,孩子也独立,从没,至少从没朝我请求过一起睡。事出反常,再加上他躺我旁边辗转反侧的样子,多半是昨晚受刺激了。
谈心并非我的强项,但我不能让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为不属于他的错误担惊受怕。
我拿布鲁斯当小抱枕,从背后把人环胳膊里,低头于他颅顶落下亲吻。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本来在被窝中动个不停的布鲁斯安静地开始装睡。但这不对。他不该这样小心翼翼。我蹙起眉,斟酌着语句轻声开口。
“布鲁西,我知道你醒着。我……你想和我说说话吗?关于昨晚。”想了想我又补充道,“只是聊天。不想说也行。这件事已经结束了,都过去了,不会有人再责怪你。”
怀里的小孩僵住了。
我耐心地等着。
半晌,布鲁斯翻身过来。我们面对面,额顶额,气息拂过彼此,脑袋陷在枕头中间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