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恩问,这是谁的意思?
他说,方老板。
赵之树在撒谎。
被带走前,方默正踌躇满志,怎么会想到安排后事呢。
金黄银杏叶飘到脚边,她问,到底是谁?
街道徜徉,赵之树疾驰而去,沿路落叶又被秋风卷起,银杏果的味道总是这么难闻,梁明宪拨开风,“方默也会同意的。”
“方总的态度还有价值吗?”她问。
梁明宪实在太了解她了,朝恩说好听点是坚韧,节操棱棱,说不好听点,就是顽固,一根筋,认死理。
让她承认自己错了,比杀了她都难。
于是他说,“只有方默自身够硬,就有办法。”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谢朝恩,你究竟在想什么?”梁明宪拉住她。
顾家那边,顾京帆和Terry都出国了,方默这边,他女儿也紧急离开了,任何一边盖棺定论她都不会有好结果,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她看向他,一字一顿,“我哪都不去。”
若在乎什么名头什么职位,早八百年前就另谋高就了。
她不是没地方去,但总希望能不一样一点,再不一样一点,就像露珠一定要从荷叶上滑落,层层涟漪后,再与全世界的水重逢。
总要留下点什么。
邱香楠说市分行是火坑,谢谢你救了我。
她说,不,是我要谢谢你。
谁不想当英雄呢?
梁明宪说,“朝恩,你在逼我。”
不,她爱他,但绝无拿爱意逼迫任何人的企图。
但梁明宪知道,朝恩就是在逼他参与周旋,他静静看着,他想,朝恩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她的话到嘴边会拐弯,雾里看花。
朝恩总是这样。
受了天大委屈也闷在心里,并不是想让人来猜,只是不想任何人知道她会因什么伤心。
就像露珠挂在花瓣上,他看到了,于是伸手去接。
露水回到花苞里,一眨眼,花儿不见了。
任何人,所有人,包括魏文心,包括他。
他陡然想起数年前的深夜,他们突发奇想驱车至西山公园,也是这样的秋天,只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
池水边,长廊上,她窝在他怀里,她说,“你的呼吸好热。”
他敞开风衣裹住她,她说更热了。
水面泛起一层一层涟漪,她说她妹妹想去普林斯顿,他点点头,又问,这么久了,没有其他想要的吗?
他垂眸看着她,总是觉得给的不够多,抱的不够紧。
“想要的东西我会亲自拿到手。”看着满池残荷,她又轻轻叹息,“无一例外,又都失去了。”轻似夜风飘渺的注脚。
她并不为此伤怀,只抬头望向他,在他下颌落下轻轻的吻,“所以我希望我身边的人多得到一点,这样不算失去太多。”
他抱紧她,“钻石恒久远,会永远陪着你的。”
“不,我不喜欢钻石。”她轻巧地笑,“我喜欢海螺珠,它的色彩会随时间流逝,二三十年后,我人老了,珠也黄了,就永远属于我了。”
他说,“好。”
同样的秋风飘起,混着银杏叶,在烈日下,朝恩会说什么呢?
近十年血汗血泪不想再失去?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帮不帮都不在乎?
隔着一片两片叶子,梁明宪看向她,车流啸啸,她说,“不聊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她一步两步转身离开,三步四步停住回头,五根六根碎发飘在额前。
“明宪,你不爱她。”
昨天和Mike吴争吵后她就悬心吊胆,看到验孕棒上的两条杠后心都死了,谁是孩子爹昭然若揭。
今天还是不死心,和赵之树梁明宪聊完后又匆匆跑了趟医院,离开时总觉着有道诡异的视线黏在身后——不会是Mike吴吧?
但她管不了这么多了,赵之树有急事找她商讨,从医院匆匆赶往西郊厅,讨论会已经开始一个小时了,悬而未决。
赵之树暗中进京,大有祸水东引的筹谋——彻底弃掉宗立诚,让华卓乱起来,为同派系其他人撤退争取空间。
但他犹豫了。
能成功吗?宗立诚反水怎么办?玩脱了怎么办?会不会所有人都跑不掉?二十年经营因他的决策毁于一旦怎么办?以及···霍家会下场吗?
都说板荡识诚臣,但新时代没有君臣,她也绝非诚臣,但自认有些胆识,她冲进包厢,掏出打火机,噔的一声,那些或黄或灰的符纸化作灰烬。
屋里的男人们惊诧地望过来,道士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