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郊会所到公交站牌的这段路,她走的很慢,空旷的辅路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在等一个人,或者一辆熟悉的车
——当然,不是她的新男友顾京帆。
一步,一步,没有任何动静。
她猜,梁明宪大概和顾京帆一样,都被身边的女人绊住了。
阮从斐拉住了顾京帆,徐敏夏自然也会拉住梁明宪。
没事,她可以等。
梁明宪一定会来找她。
一步步走着,身后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是梁明宪吗?
心跳骤然失序,但她没有回头,带着一股近乎自虐的期待,脚步未停,依旧盯着前方空荡荡的路口。
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压迫感自身后逼近,几步就挡在她面前,高大的阴影沉沉覆盖下来,将她完全笼罩。
是霍朝焕。
谢朝恩呼吸一滞,下意识绕过他继续往前,霍朝焕却一步不让。
他垂眸看过来,目光有如实质的探针,牢牢钉在她脸上,逼得她心头发虚。
她别开脸,视线投向地面斑驳的光影。
霍朝焕紧紧锁着她,步步紧逼,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后退,细高跟敲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一步、两步、三步···直到靠近冰冷的车身。
霍朝焕终于停下脚步,依旧低着头,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空旷的道路,只剩树叶扑簌的沙沙声。
半晌,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车门把手上,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车门被拉开,谢朝恩双唇紧抿,回避着面前那道冰冷的视线,弯腰钻进后座。
车速很快,比闻菁高架别车那夜还快。
别墅客厅里,巨大落地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客厅内只开了一盏角落里的落地灯,昏黄光线勉强勾勒出简洁昂贵的家具轮廓。
霍朝焕站在灯光边缘,高大的身影在深色地板上投下浓重阴影,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
他声音不高,“谢朝恩,你他妈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劈头盖脸的质问砸下,客厅内里落针可闻。
她就站在他对面,隔着几步的距离,霍朝焕的视线如同烧红的针,扎在她身上,让那些巧舌如簧的话术无所遁形。
她躲不开,霍朝焕在等她的回答。
沉默在寂静中蔓延。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企图将这个问题拉回更可控的领域——霍朝焕放掉方默的老部下宗立诚,她愿意在权力场上给出旗鼓相当的回报。
于是她稳住声线,“我会和方总沟通,还您这个人情。”
她只听到一声冷笑,随后是霍朝焕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缺这点东西?”
对啊,霍朝焕想要什么她太清楚了,正因如此,他才那么轻易卖了方默这个人情,这几乎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台阶。
但是···
她下意识偏过头,试图找回一点道德高地和主动权,“确实,您什么都不缺,您和闻菁又是同游,又是帮她拿牌照,都是你给别人,哪有别人给你。”
说完,她微不可察地抬眸看过去,霍朝焕面色稍缓,“你耍了我那么多次我都没生气,我和闻菁只是公事来往你就受不了了?你看你气成什么样子。”
听到他语气稍缓,谢朝恩也松了口气,然而,霍朝焕的声音再次锤下来,“你的问题我回答了。我的呢?我的问题呢?”
他向前逼近一步,昏黄的灯光在他眼底翻涌,“不要再扯开话题。”
谢朝恩知道避无可避了,霍朝焕不接受她七拐八弯的安抚和话术,他要最直接的答案。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终归垂下半寸。
“闻菁的事,我没有资格问,所以从来没问过。”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之前也是你要分开的。我承认,我年轻气盛,虽然装不在乎,但确实是很不甘心,反反复复找上来给你添麻烦,在此之前你也一直拒绝。”
不是她不想认账,也没有故意耍他,她确实做好了公开表白的准备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形势比人强。
梁明宪明明还爱她,怎么能这么快和别的女人订婚呢?
她一定要逼梁明宪来找她。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心里,压倒了一切的一切。
其他种种,只能先放一放了。
谢朝恩停顿一下,又深吸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请您拒绝到底吧,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抬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