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说他现在温和不少,很少表露激动激昂,只有历经千锤百炼后的从容不迫和气定神闲。
说到底是经历的事多了,心态会变。
据说他亲自处理华卓时,晚上就睡在陈林出事的那间办公室里,陈林死状不好看,自杀那天有高管来找,一推门直接被吓晕了。
黑夜如墨,霍朝焕却一点不忌讳,钟正园劝他去附近的酒店休息,他就坐在那张原封不动的办公椅上。
风吹帘动,他说跑来跑去太麻烦。
也是,陈林生前就怕他,死后更要绕着跑。
这样的人,权力即生存,根本就无法剥开权力外壳去看,所以他在权力场中是什么样子,在感情中就是什么样子。
随和包容是真的,带有欺骗性质也是真的。
重感情念旧是真的,重效率无情也是真的。
——身边人已够畏惧,若再凶狠点,就什么事都别聊了。
但他时间有限,不是什么天都愿意聊,所以他会给信号。
杨宇德捕捉到了信号,所以把朱盛喊过来,杨宇德再次捕捉到信号,所以赶紧让朱盛离开。
季准也捕捉到了信号,所以霍朝焕来了这儿。
但此时此刻,看着霍朝焕淡淡瞥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谢朝恩知道,这是最新信号——他的耐心只到这场聚会结束。
看来她也有当大太监的天赋。
嗯···不对,是大宫女。
轮盘继续转动起来,恶作剧似的连着三次转向梁明宪——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坐在他身旁的徐敏夏说,“别玩赖啊。”
分明是劝阻,她却品出一丝亲昵劲。
另一边的梁明宪却拍拍徐小姐的手,对众人道:“没事,问吧。”
少爷小姐一开始还有些拘束畏惧,但梁明宪出乎意料的包容态度让大家大胆起来。
连霍朝焕也来了兴致,从沙发深处倾身向前,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饶有兴致看着梁明宪,带着纯粹的打趣意味。
下一秒,寸头男亢奋的声音响起:
——“提问,在场所有女士,你最喜欢谁!”
爆炸般的起哄声四起,所有人的目光如聚光灯般,唰地一下,齐齐聚焦在梁明宪身上。
二代聚会常有,能抓住梁明宪的机会可不常有。
围观一本正经的人谈感情总是格外刺激。
谢朝恩下意识抬头看向八卦的中心。
水晶灯下,梁明宪似乎有些无奈,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见众人齐齐朝他望来,微垂下头,眉眼隐在阴影里。
他会说什么呢?
对啊,梁明宪会说什么呢?
谢朝恩不受控制地微微偏头,正巧,徐敏夏微微抬眸,优越眉眼如水墨画般晕染开来,徐小姐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似笑非笑投过来。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黄初妍生日宴上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和随之而来的敌意。
——原来和阮从斐无关。
意识到这点,她心中猛地一跳,再度看向梁明宪。
瘦高个撑着坐到沙发扶手上,江诗丹顿腕表恰巧被袖子卡住,他笑嘻嘻催促。
“宪哥,这送分题啊,不回答就喝酒。”
对上大家暧昧的打量,见梁明宪低头没说话,半晌,徐敏夏自然而然看向他,出乎意料的,徐小姐没有催促,反而说道,“你开车了,我替你喝吧。”
“哟哟哟。”靠着红楠木柱子的金丝边眼镜怪叫,“这就护上了?现在只是订婚,以后结婚还得了。”
“宪哥,这都娘家人,别不好意思。”
“喝什么酒啊,正确答案不就在身边嘛。”
“徐敏夏这三字也没生僻字啊。”
“有生僻字宪哥也能念出来,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文盲。”
订婚?
梁明宪已经订婚了?
谢朝恩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所有喧嚣瞬间被拉远,只剩这两个字在脑海里回荡。
他还是订婚了。
没有丝毫留恋。
众人都在起哄,连霍朝焕也笑着打趣,“明宪,要不我替你喝?不过你结婚得让我当伴郎。”
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熟稔和玩笑意味。
谢朝恩指骨泛白,她别过头,眼睛又不由自主瞥回去。
徐敏夏的手已经快要碰到那杯罚酒,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
下一秒,一只熟悉的手伸了过来,握住徐小姐的手腕。
梁明宪摇摇头,“不用。”
他说着,将酒重新放回桌子。
谢朝恩知道,他绝不会说出她的名字。
在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