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峥依旧忙碌,但行程表上开始固定地出现“沉璧斋”的字样。有时是清晨顺路送顾沉璧过去,有时是傍晚去接他下班,偶尔,像今天这样,下午三四点,他会推掉不那么紧要的会议,出现在那片充满复杂香气的空间里。
他不再需要刻意找理由。有时只是想去闻闻顾沉璧新调的半成品,有时只是坐在工作室角落看他们讨论。那些复杂的香料名称和分子式,他依然不懂,但他开始懂得顾沉璧蹙眉时是遇到了瓶颈,眼睛微眯是有了灵感,指尖无意识敲打桌面时,是快要找到答案。
这天他推门进去时,顾沉璧正背对着他,弯腰调整蒸馏器的阀门。宽松的亚麻衬衫随着动作拉起,露出一截清瘦的腰线。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还有顾沉璧发梢被染成浅金色的细小绒毛。
林琛正要打招呼,秦峥轻轻摇头。他站在原地,看着顾沉璧专注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安宁。就像他小时候看母亲插花,那些花枝在她手中轻轻一转,插在花泥里,美丽至极。
“秦总来了。”沈墨低声提醒。
顾沉璧回头,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一下:“来得正好,”他拿起一张试香纸走过来,“帮我把把关。”
“前调会不会太抢了?”顾沉璧凑近些问。身上隐隐约约散发出香气来,今天闻着像是白麝香打底。
秦峥低头闻香,其实大半注意力都在感受顾沉璧的靠近。他们现在能自然地站得很近,近到能看见顾沉璧眼睫的弧度,能看清他鼻梁上不太明显的小雀斑。
“还好。”秦峥说,“中调出来得很快。”
“是吧?”顾沉璧笑起来,眼角弯出好看的纹路,“我调整了挥发速度。”
林琛在后面做鬼脸,用口型对沈墨说:“又开始了。”
沈墨低头记录数据,嘴角却微微上扬。
傍晚突然下起雨。雨丝绵密,给城市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秦峥站在沉璧斋门口等顾沉璧收拾东西,看着雨丝斜斜地织成帘幕。顾沉璧从工作室出来,没带伞,额发被飘进的雨丝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显得有些孩子气。他看到秦峥的车,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钻进来。几步路的工夫,头发就湿了一层。
“怎么不等雨小点?”秦峥皱眉,抽了纸巾递过去。
顾沉璧胡乱擦了擦,发梢还滴着水珠:“饿了,想早点回去吃饭。”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回去”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车子驶进雨幕,顾沉璧靠在车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天的实验。他说林琛又异想天开要在香水里加铁锈的味道,说沈墨默默计算了可行性然后无情否决,说他自己试了十七种配方才找到灵感。
秦峥安静地开着车,雨刷器在车窗上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片清晰又模糊的世界。他听着,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作为回应。心口那片被暖流浸润的土地,仿佛有柔嫩的芽尖在悄悄探出头来。
雨刷器依旧规律地摆动,车厢里很暖。顾沉璧说着说着声音渐小,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头靠着车窗,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一点一点。
等红灯时,秦峥轻轻扶住他的头,让他靠向自己这边。顾沉璧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沉睡。他的头发还带着湿意,蹭在秦峥肩窝,凉凉的,痒痒的。
秦峥僵着身体,不敢动。他能闻到顾沉璧发间淡淡的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这一刻,他忽然希望红灯再久一点,这条路再长一点。
将顾沉璧送回公寓后,秦峥的手机响了,是林助理。
“秦总,刚收到消息。赵鸿远那边有动作了。他联合了几家和我们有竞争关系的香料供应商,似乎在暗中截断顾先生工作室一些特殊原材料的供应渠道。另外,网上开始出现一些针对顾先生个人品行和早期经历的负面爆料,内容比之前更不堪入目,已经整合起来私信给您了。”
秦峥草草的翻了翻,帖子的来源很隐蔽,但指向性很明显。
秦峥的眼神顿时如同结冰的湖面。他走到书房,关上门。
“具体内容。”
“主要涉及他早年与导师的关系,暗示他利用不正当手段获取资源,还有一些关于他家庭背景的负面渲染。爆料人自称是‘知情同学’和‘旧邻’,细节编造得很具迷惑性。”林助理语速很快,“需要立刻采取公关措施吗?”
秦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城市,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赵鸿远这一手,比他预想的更阴。
不知为什么,顾沉璧的大脑皮层下意识的播放了顾沉璧提起父亲时涩然的表情。
“先控制舆论扩散速度,重点监控几个主流平台。暂时不要大规模删帖,避免激化矛盾。”秦峥淡定道,“去查爆料的确切源头,以及赵鸿远和那些供应商接触的具体证据。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