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嘴硬,前两天才夸过儿子新歌不错,他发过来的时候你还说你不听呢。”
“我那是给他面子。”裴允平强调,“非要搞什么音乐,进娱乐圈,没搞出点名堂我的脸往哪儿搁?”
“胡说八道,那圈子里几个人知道他老爸是你?”
“……”
“哼。”裴允平撇头看窗外。
林曼茹偷笑,和他一起扭头,无声凝着夜景。
*
沈家除夕的固定节目依然是放烟花。
郊区无人管制,他们也不放太招摇的。
但沈宥怜对这项活动早已失了小时候的兴趣,沈知远喊她的时候,她还窝在房间里一动不动。
父亲敲敲她的房门:“柚柚。”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
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室内没开灯,她待在这个房间的时候总是不爱开灯。外面的光沿着那道缝隙挤进来,沈宥怜低着头。
“还在生爸爸的气?”沈知远温声问。
沈宥怜不知道怎么说。
话语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沉默又沉默,最终还是沈知远打破僵局:“爸爸陪你去放烟花吧,好不好?”
“你不是最喜欢放烟花了。”
这句话像跟刺,扎得她的心又漏出点酸涩。
密密麻麻地蔓延,扩散到四肢百骸。沈宥怜抬不起头,更无法动作。
“我……”
“沈叔叔。”
门外倏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沈宥怜怔住。
“好巧啊。”那道嗓音接着说话,含着点打趣的笑,“我刚好也想叫她去放烟花,要不您行行好,把她的时间暂时让给我?”
沈知远一听这话,忙摆摆手:“欸,这话说的。”
他笑着说:“我就是来喊喊她,不打紧的。你们小年轻玩去吧,我不打扰。”
裴识舟礼貌颔首,目送他走远。
走廊上只剩他一人。
辛蓉沈元淮他们早已去了室外,正等着沈知远加入。此刻偌大的宅子里寂静无声,沈知远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一门之隔,裴识舟步子动了动,背靠在墙边。
他就静静地站了会儿,什么都没说。
沈宥怜也始终没有合上那仅有的一条窄缝。
时间变得好慢好慢。
沈宥怜蹲在门边,双臂环膝,出神地盯着那条光缝,没有打破寂寥。
直到门外再度传来他的声音。
“想一个人待着,还是去放烟花?”裴识舟低声问。
他像是知道她没有走远,依旧在门附近。
沈宥怜微微失神:“好久了,烟花应该放完了。”
“谁说是跟他们放了。”
他说得很轻,咕哝似的。
沈宥怜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脏传递来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很难形容,只是四肢有些发软,喉咙也发紧。
于是,她听见自己用同样轻的声音问:“那跟你吗?”
这回,他答得迅速又笃定:“嗯,跟我。”
……
裴识舟特地挑了块儿空地,和沈家人离得够远,眼不见为净。
他手里拎着袋烟花,不知从哪儿弄来的。
蹲在那儿捣鼓半天,纠结地回头看她:“你想放什么样的?”
沈宥怜缩着脖子靠近,好奇地朝塑料袋里打量:“都好。”
又想了想:“还是不放那种太夸张的了。”
“什么叫太夸张?”
“就是,”沈宥怜用手比划,“飞到天上炸好多下的那种。”
“小范围的就好。”她说。
裴识舟点点头,最终翻出一盒仙女棒,和一个烟花筒。
他起身,把盒子递到她手里。
沈宥怜拆开,掏出两根,他们一人一根。
“这么小气。”裴识舟说,“多拿几根。”
她无奈看他:“几根都是那么点小火花。”
“谁说的,多了漂亮。”
沈宥怜只好照做。
他们把整盒仙女棒平分,统统捏在手里。
裴识舟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火,火焰在风中小幅度地摇晃。
先燃了沈宥怜手里的,一簇仙女棒争先恐后地迸发火花,细碎的光点跳跃不止。
裴识舟又借她的火,点燃自己手里的。
还真是。沈宥怜想。
聚集起来比孤零零的一根要漂亮。
裴识舟挥挥手,燃起的火点像一束红色的笔芯,在空中划动成好多根乱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