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宥怜下意识抬起手，指节刮蹭过额心，轻得几乎感知不到。她还有些恍然，整个人被笼罩在裴识舟的影子中，慢吞吞地问：“你认真的？”
他不说话。
眼睛和眼睛似乎被无形的东西黏连在一起，沈宥怜能做的只有望着他，直到脖颈都微微发酸，她说：“我以为我们早就休战了。”
玩笑话和真心话的界限在他们这儿好像总是不太分明。
裴识舟凝着人，很轻地吐字：“是吗？”
许多话挤在喉咙里，在气氛的晕染下，叫嚣着想要倾泻。他竭力在忍，可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裴识舟垂着眼皮，低低发声：“我以为你还是很讨厌我。”
空气都沉默了那么两三秒。
沈宥怜深呼吸，有点气，又觉得很好笑。
“裴识舟，你是傻子吗？”
“傻子”本人摇摇头，并且投来鄙夷的目光：“我才不是。”
“你不是才怪。”沈宥怜无语，“平时不是要多自恋有多自恋？怎么这时候唯唯诺诺。”
“？谁唯唯诺诺。”
“说的就是你。”
“……沈宥怜。”
“那你听好，”她眼神明亮，直愣愣地瞧过去，“裴识舟，我不讨厌你。”
不等他回应，沈宥怜继续直白地喃喃：“没人会讨厌对自己好的人的。”
“你帮过我几次，我都记得。虽然我们刚开始确实闹过一些不愉快，但我不是早就说了吗？看完你的演唱会，我对你的印象已经改变了。”
在裴识舟面前说这些话实在奇怪，沈宥怜又开始隐隐地别扭，局促道：“……反正我只说一次，你爱信不信吧。”
“那你为什么老和我吵架？”他问。
沈宥怜蹙眉：“你也好意思问这话？怎么不问问自己？”
“你先跟我吵的。”
“哈？”
“好吧，”裴识舟不再争，顺从道，“那是我的错。”
“……”
“也不对。”他又反应过来，重新有理有据地说，“你要是不经常骂我，我怎么会觉得你讨厌我？”
“那我难道骂得有错吗！”
“……”
两人絮絮叨叨争了好半晌，也没争出个高低对错。
沈宥怜双臂环胸，撇过脸去：“而且，我要是讨厌你，怎么可能答应跟你来这儿？”
“明显是我更有理好不好。”
裴识舟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争什么。
他本来只是想得到沈宥怜的亲口确定，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她并不讨厌他。
想到他们刚刚没有逻辑的对话，裴识舟没再顶嘴，瞥了一眼座椅里生气别着头的女生。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她脸颊的弧度，和纤长的睫毛。他看了没一会儿，沈宥怜将脸扭回来，圆溜溜的眼睛瞪他：“就是我更有理！”
怎么这么可爱。
裴识舟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这么一句，他低眉笑开：“好好好，你更有理，都是我的错，行不行？”
沈宥怜不理他。
试探性地向前凑了凑，裴识舟屈膝，半弯着腰与她平视，嗓音轻柔：“不生气了？”
还是不理。
看她这样，他反倒笑得更灿烂，唤她：“沈宥怜。”
“……”
“您大人有大量，理我一下？”
“听不见。”
“我错了，别不跟我说话。”
她其实也没多生气。
但沈宥怜盯着他，故作不情不愿地应：“……勉强答应你吧。”
“我发现一件事。”裴识舟说。
她说：“嗯？”
“别人都说你成熟，”他细细回想，“我之前也有这么觉得过。”
沈宥怜不明白他的用意：“本来就是。”
“但你在我面前还挺幼稚的。”裴识舟唇角勾起，紧接着道。
她怔了下，抿唇，却又无法反驳。
实话实说，和裴识舟待在一起，让她感到放松。
她可以不用顾虑自己的形象，因为知道在对方那儿自己或许早就没有形象可言。一句话说出口也不用再三思量，因为裴识舟浑不在意，他可以轻轻松松承接她的所有情绪，哪怕大多数都是负面的。
所以在和他相处时，她经常性地变回了不用思考的小孩子，他说一句她就发泄式地回击一句。每次和他吵完架，沈宥怜也在唏嘘，两个成年人之间居然能发生如此幼稚的对话。
但这种相处模式让她舒服，所以哪怕对裴识舟的认知有所改变，沈宥怜嘴上的功夫依然不改。
裴识舟也不多言，只是笑：“我也是。”
沈宥怜眨眨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