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孟新知这个人的一生平淡得毫无新奇之处,那就只有从和他关系最密切且最有疑点的疗养院查起了。
江灿说:“你仔细查查那个疗养院,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能需要点——”
他话说半句江灿就能猜到他的下半句,口气阴森森的:“你该庆幸你们不是按时收费。”
不然早被人揍扁了。
说完挂断。
詹捷:“……”
他摸了把脑袋,越想越得劲,眼睛里充满名为希望的光芒……好主意,以后就改按时收费!
与此同时,何术刚看完何志军。
元旦是团聚的日子,没人会跑到墓园来消遣时光,何术是例外。
他抬头看天,一口气舒不出来。
天阴沉沉的,却没有要下雨的迹象,犹如何术此时的心情,情绪沉落却找不到发泄点,心堵得慌。
何术转回神,盯着何志军的遗照发了会儿呆,又弯身把那束花摆正了些:“爸,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墓园处在一个很偏僻的位置,外面没有直达的公共交通,最近的公交站也要走一公里。何术来的时候是打车来的,回去要想打车,就有点困难了。
出了墓园,他深吸了口气,双手揣在兜里,慢悠悠往公交站走。
何术指尖在兜里转了转,摸到两个昨天落下的栗子,早已没了温度,干巴巴的。
他窝在掌心捂了会儿,这会儿正饿,就一路走一路剥。
没走两步,跟前突然出现一辆车,减速停在了自己旁边,车窗打开。何术抬头看了看,是秦唤嵘。
“唤嵘哥,”何术愣了下,“你怎么来这儿了。”
“放心不下你。”秦唤嵘往前行驶,找了个空旷地方掉头,然后解锁车门,“上来吧,这边不好打车,公交班次也少,我送你回去。”
何术犹豫了会儿,把栗子和栗子壳揣回兜里,上车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工作说家庭,洋洋洒洒聊了一路,没触及逆鳞和禁忌话题,还算融洽。
何术没告诉秦唤嵘自己住宾馆,后者理所当然地把他送到小区门口了。
他上次回来,还是送何阳回家,那时只是送到了楼下,连楼门都没踏。
但这次不一样了,秦唤嵘大老远免费充当司机,怎么着也得请人家上楼喝口水。
只是何术怎么也没想到,他领着人到了家门口,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锁眼。
何术还以为走错楼层了,毕竟搬家这么久,他在这儿待的时间屈指可数。他打开手机看了看备忘录,是这层楼这个门号没错。
他不死心,又拿出钥匙插试,几次无果后,他脑海里隐隐生出一个想法,为了坐实它,他给王美静打了个电话。
嘟——
漫长的信号转接声,一下一下划拉着何术的听觉,从耳蜗进入大脑,再传输至全身,让他本就破败的心脏变得更加麻木。
“喂,小术?”
“妈,”何术默了片刻,又深吸了口气,似乎在琢磨怎么开口,“家里的锁换了,是吗?”
“你……”王美静嗓子惊得变调,隔着电话也能听出她喉咙有点发紧,“你回家了?你回家干嘛?”
何术垂下眼,盯着脚尖和门槛的距离,明明一步之遥都没有,却好似鸿沟天堑,怎么也跨不过去。
他抓紧了手机,很久没说话。
他心中质问自己,我不该回家吗?没有答案,他又问自己,我真的有家吗?
王美静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伤人,勉强笑笑,给自己找补:“小术,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妈只是好奇——”
何术不想听,挂掉了。
他转过头,有点窘,苦笑说:“抱歉唤嵘哥,一口热水都给不了你。我去给你买瓶水吧。”
秦唤嵘皱皱眉,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安慰地抚了两下,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这样的场景,换做任何一个人见了,都不会好受。
应付完秦唤嵘,何术没再去医院,回了自己熟悉的宾馆,开始躺尸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美静又打了个电话,何术照旧没接。
但王美静尚在病期,何术抵不住她的电话轰炸,怕出什么事,最后还是点了接通。
他没说话,王美静就自顾自说了好一通。见她中气十足,应该不会有什么病理上的问题,何术就盯着天花板,开始走神发呆,将那些话屏蔽在外。
王美静说了很多,大概是有道歉的,但更多的是催促,催促他去赴约。何术总觉得电话里的王美静和现实里的王美静是两个人。
何术充耳不闻,王美静就开始在他耳边哭,开始说各种各样的话来威胁他。
比如:“你爸在天上看着你,你懂点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