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
江灿没告诉过他江岑的名字,何术不知道怎么称呼,只好保持先前的叫法。
何术勉强一笑,保持一贯的礼貌。
“有什么好好说啊,动手就理亏了吧?”
“道理是和外人讲的,我和他是一家人,哪儿来的亏不亏?”江岑撕破绅士的伪装,目眦欲裂,语气愤慨,“还有,上次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插手别人的家事了,希望你听得进去。”
“再怎么那也不能打人吧?”何术目光毅然,口吻决绝。
说到底还是在校学生,面对一个比他成熟、社会阅历比他多的人,何术其实有点怕。
不是怕江岑动手连带自己一起收拾,是怕自己不能好好处理这件事,反而帮了倒忙。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江灿挨打,哪怕这样的暴力是源自于他自己的家人。
所以,他并不后悔这时候插手进来。
江灿心头蓦然一紧,皱皱眉,迅速拉住他胳膊:“你回去。”
何术钉立在原地,不仅不走,还挪过去替他挡了挡。他扭头对江灿小声说:“没事,就算打起来,我们也两个人,不怕他。”
江灿哑巴住,一时心绪复杂。他感受到脸颊的疼痛,刚刚明明没那么疼,现在却觉得每个毛孔都有针刺,连带心里都翻涌出一片酸楚。
江岑早过了打架的年纪,当然不会和两个毛头小子动手计较。
他也不想在一个外人面前说东说西——尽管对面两人站在一条线上,自己反而成了那个外人。但江岑仍觉得当着别人的面把自个儿的家事拿出来说是一件很不得体的事。
他戴上眼镜起身,扯了扯衣服,平复后维持表面的体面。
“江灿,我再给你一周的时间,你考虑清楚,电话告诉我答案。”江岑目光漠然,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你还是任性妄为,家里会停了你的所有经济来源,你要是不想被饿死,两周后跟我去纽约。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他一动,何术神经随之一紧,提心吊胆着,身子又倾了点,把江灿挡严实了。
江岑懒得再和两人磨叽,望着两人冷哼一声,头也不转地离开。
见他出了门,何术紧绷的脊背一下松懈,连带肩膀都耷拉下来。他跑去把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只有两人的的屋子,仿佛将江灿拉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里,他松了口气。
他回看江灿,视线触碰的那一刹,江灿偏开脸,似乎不想让他见到自己的脸。
两人相顾无言。
何术探了探脖子:“是不是很疼?”
江灿不说话。
“等我一下。”何术转步,去冰箱翻找,勉强翻出一个温度合适的鸡蛋。
江灿随他身影来回,在何术朝他脸颊投来目光时,他还是偏转了脑袋,下意识想躲。
“我看看。”何术耐心轻声,捏了捏手心,还是覆手捧住他下巴,往正了掰,“敷一下消得快。”
江灿眼睫动了动,缓缓垂下,又喘了口气,像是叹息。他依着那股力道,还是转向何术,但却一个劲儿耷拉着眼睛,不愿和他对视。
见他脸上四个手指印,何术顿住,拧了下眉,开始在他脸上滚蛋,动作轻缓。
他看了眼江灿下垂的眼睛,又看了看巴掌印,小声嘀咕:“下手忒狠了吧……”
江灿整个人犹如被抽走灵魂的雕塑,分毫未动,连眼神都游离在不知何处去了。
怕他对这个巴掌产生介怀,何术安慰他说:“没事,疼过去就好了,没什么的。”
江灿还是不说话。
何术动作渐渐缓下来,低下头,双手捧起他的脸,试图用双眼去抓他的双眼。
“你……你还好吧?”何术有点担心,怕他真憋闷出什么毛病来了,便开始无厘头地喋喋不休,“我不是故意要插手你的家事的,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挨打啊……那你要是觉得我过界了,我下次一定——”
“何术。”江灿突然开口,缓慢抬眼,和他对视。
“嗯?”见他有反应了,何术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声音不自觉高昂了几分,“怎么了?”
江灿依然无言,只是和他对望的眸中有了难以形容的神态,复杂如死结。
何术来回扫视他的瞳孔,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心中跟着生出一丝惶然,猛地跳了两下。
他拿不准江灿的意思,眨了眨眼,再次询问的声音竟也渐弱起来:“……怎么了?”
江灿突然松了力,又垂下眼睛,倾身拥过去,将下巴搭到何术肩膀上,双手自然垂落。
何术有点无措,两手还愣在半空。他听见江灿说:“我好累。”
何术茫然两秒,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