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相贴,身前是江灿沉缓有力的心跳,何术感觉到自己内心的节拍也渐快。然后,他双手极轻地搭上江灿背部,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抚。
“都会过去的。”何术歪头贴着他,顿了顿,又安抚性地蹭了两下,无意识里做出耳鬓厮磨的意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清醒了再做决定。”
江灿沉默,又往他身上靠了靠,下巴掖住他后颈,对这个拥抱做出更深的索取。
当晚,何术没来得及赶回宿舍,因为当他开导完江灿,已经过了门禁时间。
好在借宿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事,再次和江灿睡一张床上,何术并没有不自在,但内心却比上次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根于那个拥抱。
卧室的最后一盏灯熄灭,黑暗里,五感被放得无限大,本来已经习惯的暴雨声此时陡然变得嘈杂。
两人依然隔着小半米,平躺着没说话,听着雨声,各藏心事,各自琢磨。
好一会儿,江灿那头动了动。等他平静下来,何术小声问:“睡着了吗?”
江灿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没有。”
尽管看不清,何术还是翻身朝向他,仿佛这样就能体现出自己的认真。
“你……”何术犹豫几秒,“你想好了吗?”
虽然这个问题很不合时宜,但他很怕这是最后一次见江灿。
江灿没回答他,而是反手开了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视觉神经,何术抬起胳膊捂了下眼睛,缓慢适应光照。见他突然这么大反应,何术还以为自己问错话了,就要解释,但江灿快他一步开了口。
“你怎么想的?”江灿坐起来,靠着床头,偏头垂眼盯着他,没什么语气。
“我?”何术跟着缓缓爬起来,用枕头垫了下背,转头看他,“这种事情,我没法儿帮你决定。”
“那你希望我走吗?”
“不希望。”何术干脆得连自己都愣了下。
江灿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毫无犹豫,捏紧了手指,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你不喜欢。被逼着做一件自己不乐意的事,是很痛苦的,我还是觉得,你开心最重要。”说到这儿,他又转念改口,“可你哥说的那些……”
江灿短促地笑了下:“我有手有脚,还能把自己饿死了吗?”
高中刚成年那会儿,他跟着郭思铭投资入股了一些新兴小微企业,虽然没搞过什么大钱,但养自己一辈子绰绰有余。
更何况,自己要不了多久就能从学校过渡到社会,所以他不觉得江岑的话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
见他本人的态度也那么坚决,何术扬唇说:“那就继续革命斗争!打到邪恶势力!”
江灿跟着一笑:“好。”
后面日子依旧,江灿对家里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不过,郭菀珍夫妻对他并没有如江岑那样,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虽然怒其不争,但到底是亲骨肉,不至于因为一次叛逆走到断绝关系的地步。
他们把江灿的叛逆归因于年纪还小,不懂事。他们允许江灿犯错,也允许他任性,还能给自己冠上慷慨的名声。
反正在他们眼里,或许毕了业,也或许到了某个年龄阶段,江灿会幡然醒悟过来,明白他们的良苦用心,然后乖乖走上他们安排的那条路。
现在江灿只是阅历太少,让他多绕点路,锻炼锻炼也好。
何术忙碌学业“事业”的同时,正准备着申请奖学金的材料,一天二十四小时脚都不沾地的。
日子开始忙碌,噩耗也马不停蹄地找上了门。
突然接到家里电话的时候,何术还在江灿家里,正收拾包准备回寝室。
王美静和何志军一般不会联系他,生活费每个月固定打到他卡里,也算尽到了做父母的责任。
大概是生来没那么深的缘分,也有可能何术从小到大都让人省心,何志军夫妻并不像其他家对待独生子那样在他身上耗费太多的精力,何术和他们的自然感情也不算深厚。
自从远离家里上了大学,何术和父母一学期的通话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通常还是自己主动。
所以王美静这次主动给他打电话,着实奇怪,并且反常。
“妈。”何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歪头夹着电话。
江灿就在一旁翻曲谱,耳朵无声无觉地放在了何术身上。
“小术。”
电话那头,王美静的声音有点哑,喉咙明显哽了一下。
听出她嗓音不对劲,何术突然悬起心,放下手里的东西,抓紧手机问:“怎么了?”
王美静吸了吸鼻子,说:“你跟学校请个假,回来一趟吧。”
何术神色突变,像是料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眼皮猛跳几下,心脏重重一抽,口吻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