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他收到别人投来怪异打量的目光、疑惑他为什么会休学两年时,他会心虚手抖,抗拒逃避。
在他尝试去弹奏他最爱的那首曲目却再也弹不完整时,以及一次又一次接受左耳无法倾听外界的声音这个事实时,他会掩面朝天,崩溃大哭。
还有每晚噩梦缠身,醒来因应激而歇斯底里时,他脑子里会闪过很多光怪陆离的画面,虚幻的不真实的,迫使他以求死获得缓解的快感。
这些都在提醒他,他好像,真的不正常。
或许想要证明自己,也或许只是为了自己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尊严,何术每天将这些浑浊不堪的东西藏于皮下,努力当一个正常人,于是他又噩噩浑浑地活了这么久。
回到酒店,韦海和万勤瑞换了房间。相比起万勤瑞,韦海睡觉确实轻,但何术还是会失眠,他怪不了任何人,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是病理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何术和江灿一行人在威市的各处景点考察,等各处采集好素材、走访完后,终于来到这次宣传计划的“重头戏”——雪海。
冬日太阳毫无余烬,天际线的最后一丝暖黄被海水淹没,只剩粼粼海纹。
海边搭了个临时帐篷,用以遮风。
江灿一行人和对方团队几人在帐篷里坐着,聊了一些工作相关的事。何术就在一旁静静听着,记下几点注意事项。
这个天,很少有人来海边走,是以,这附近就只有他们这一队人。帐篷之外,好几人扛相机、操纵无人机,试探机位,其余的人预备采景采声,其中还有后勤的忙碌身影。
海浪波动,何术穿着防水护具,踩着湿濡的沙滩,将麦克风和采声设备架好,戴上耳机调试,直朝深境。
海风一来,他轻手轻脚地裹紧了衣服,眺望平面微微反光的深蓝,含着一处搁浅废弃的渡轮庞影。海面上天地交接的地方,隐秘而扩大,让人忍不住去窥探。
他抽了口气。
如果能埋葬在这儿,那也算完美,他想。
帐篷里江灿刚弄完视频分镜切镜的细节,转头看了他一眼。
何术背朝众人,孑然站在浅滩里,海水线交割在他脚下,暗暗波动。
帐篷里的一束光打在他身上,平添几分孤寂落寞。
江灿起身,穿过忙碌穿梭的身影,朝向孤影慢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