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灿也缓了口气。
何术要求出院,江灿去拿药缴费,就让万勤瑞帮忙照看一下。
万勤瑞给何术买来了粥,对着人左看看右看看。何术失神地望着某处,整个人保持紧绷状态。
直到万勤瑞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拍额头,爆了个粗口。
“艹。”
何术回神看他。
“你知不知道,你今早都吓死老子了。”万勤瑞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今天早上起来,你那样子,跟死了三天似的,给我吓得腿都软了。”
“……”何术脸上挂上歉意,“不好意思,我昨晚吃药没开灯,没把握好度,下次不会了。”
万勤瑞摆摆手,说:“你知不知道我联想了好多东西,你要是出事,我就是第一嫌疑人,我想着会不会被抓去拷问、坐牢、枪毙……我连遗嘱都想好了。”
何术惨白笑笑:“太夸张了……”
“真的啊!”万勤瑞劫后余生地说,“吓得我缓了好半天才去找江总拿主意,江总看你怎么喊都喊不醒,就把你扛医院来了。”
“扛?”
“对啊,轻飘飘跟片纸似的,我一手就能把你撂倒。”万勤瑞抬了下胳膊,以彰显自己的力量。
本来万勤瑞准备叫个救护车,但江灿觉得救护车跑两趟慢,直接把人扛下楼,借了酒店的车就来医院了。
“那……”何术心生罪过,“不是约好了对方团队吗?谁去对接?”
“约团队?有吗?没有吧,”万勤瑞说,“那边昨晚只发了几个样板过来,让我们想想宣传形式。视频宣传片的话,好像说等这两天下雪才开拍,到时候让咱们去特色景区看看,再做具体的策划方案。”
何术恍然愣住,他明白过来,昨晚江灿是在给自己找借口离开。他陡然心生悲哀,责怪自己总是处理不好人际关系,倒是好笑。
江灿办好手续就来接何术。出了病房下楼,几人穿过走廊,来到医院的露天车库。
现在已经是晚上,天又黑一轮,街头灯光照亮一片漆皮玻璃,却怎么也刺激不到何术的精神头。
他跟在万勤瑞旁边,走得很慢,一路上都低着头,步子还有点虚浮,不知道身体不适还是在揣摩什么。
江灿解了车锁,进驾驶位前隔着车身遥遥看了眼他,什么都没说。
万勤瑞捕捉到两人似是而非的气氛,灵机一动,悄悄挪往后车座。
看见他目标明确,何术正要伸手拉他,他兔子似的一下蹦进了后车座,副驾驶的位置留给了何术。
何术:“……”
他本也想和万勤瑞排坐后位,但觉得不太礼貌,磨磨蹭蹭还是进了副驾。他坐好,江灿不动声色地看他,说:“安全带。”
何术点头,迟缓地系上,目光落在中控台上。
一路沉默无言,何术眺望远处飞速往后的建筑,一直想着那两个梦。他无意识地抚弄手里药袋,有一下没一下的,弄得塑料袋轻声作响。
江灿时不时看他一眼,觉得塑料袋刺耳,也觉得他太沉默,就想着找点不痛不痒的话题。
他问:“身体还有哪儿不舒服的吗?”
何术摇头。
“你最近睡不好吗?”
其实江灿想问,为什么吃那么多助眠药,但怕引起何术抵触,从而开启防御机制,反而弄巧成拙,只敢旁敲侧击的来。
“没有。”何术顿了下,“昨晚发懒,摸黑多吃了两片,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江灿说:“先停一段时间吧。我给把人员重新安排了一下,你和韦海住,他睡觉动作轻。”
后头的万勤瑞靠在椅背上装死,只要不真让他死,他可以一直以植物人的状态掩饰自己电灯泡的属性。
何术长久不吭声,只是盯着窗外景色,眸色沉沉。忽然,他说:“你都看见了吗?”
江灿愣了下:“什么?”
“我的手。”
江灿不答,目视前方,眼底多了几分黯然和心疼,试图以沉默将话题淹没。
“你之前一直问我为什么要戴手套,这就是原因。”何术低头,食指轻捻着那已被时间磨平愈合的伤口,“上次,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很久没碰钢琴了。”
那首曲子,他记得曲谱,但怎么也弹不出来了。
他尽数倾入的心血随着一指崩塌,身体的残缺磨灭掉他长久坚持的欢喜,再无法重铸,长此以往地折磨他的神经。
江灿默然很久,车辆停在了红绿灯跟前,他开口:“怎么没的?”
何术摇头,苦笑一声:“说这些也没有意义,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却又都过不去。
他返校后,别人频频投来的怜悯眼神,都让他浑身不自在。他也告诉过自己,他就是正常人,没必要去忌讳那些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