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您方便把家住地址给我吗?”何术说,“彭女士托我帮她录的素材,我回去处理一下,把硬盘寄给她。”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说:“不用了,那些劳什子素材你自个儿留着吧,我们用不着。”
“这是彭女士的委托——”
“我说不用了听不懂人话吗?”男人语气变得暴躁,显然脾气不怎么好,“痴呆老人的钱都要骗?你最好有点道德。”
“我不是……”何术愣在原地,无力地说了这么几个字,难以言述地盯着他,喉咙忽然变哑,再说不出话。
“我劝你见好就收。我不知道你骗了我妈多少钱,那些我也不追究了。”男人指着他,语气充满威胁,目光鄙夷不屑,“但是你不要得寸进尺,否则我肯定会报警的,你自个儿衡量吧。
何术怔了下,苍白辩解说:“我没有骗钱,这是我的正经工作。如果你觉得彭老有精神疾病方面的问题,交易存在不合理行为,我可以把定金退还给你们,不收彭女士一分钱,这份素材,我可以免费送给彭女士。”
中年男人嘲讽笑了他两声,显然懒得和他掰扯,白了他一眼,骂了句“有病”就走了。
这两个字犹如钥匙开关,打开了何术的神经大门,被禁锢深处的凶兽猛地冲出来,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理智。
何术魔怔般出神,脚下似乎长出钉子,将他钉死在原地,沉重的铁链从地底下伸出来,缠住他脚踝,势要把他拉进深渊、沉入地面。
他呼吸变得沉重,无措地抬起头,视线变得越来越迷糊,他听见了自己的啜泣声。何术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沉落谷底,为了不让自己太难堪,他一个转身,使劲浑身解数往回跑。
“我有病、我有病……”何术嘴里一个劲念叨着,脚步混乱奔忙如无头苍蝇,花了好大力气才辨认清楚路径,回到自己房间。
一进屋,连门都来不及关他就跪在了地上。
何术躬身在地,在黑暗中,拖着膝盖爬到床和墙面的夹道里,那是一个对他而言相对安全的角落。
他仍然跪着,抱着头蜷缩在地,哭腔难掩。
“我有病……”
忽然,他扇了自己两巴掌,又提头撞地,一下比一下狠,额头都撞出血来。他又在地上无助地爬,想到什么,双手搭上了自己的脖子,用力一掐,青筋尽显。
似乎还不过气,何术松了手,又探手在地上和床头间探索。
他摸到床头的充电线,两手慌乱地搅着,把它抻开,然后缠系到自己脖子上,仰头闭眼,双手颤抖着拉紧了绳索两端。
“我有病……”
窒息感涌遍全身,脑海一片空白,何术好像回到了鸿蒙初始,那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用管的地方,他可以放空自我,做到一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状态。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忽然亮了。何术意识迟缓到还没发现,仍手拉着数据线,力道更紧,脸都勒绿了。
其实这种方法是死不了人的,何术试过,因为窒息脱力的同时,手也会变得无力。
或许,得找个固定点才能做到。
他这么想着,手腕陡然一紧,那些飘然身外的感觉骤然停住,何术意识渐渐回到现实世界,空气一下涌进鼻腔,遏制了体内的窒息感,他猛地咳嗽,快要把肺咳出来。
何术混沌一睁眼,恰好对上江灿错愕震惊的眼神。
“你在做什么?”江灿手上力道大了几分,另一只手扯掉他脖子上的充电线,说出口的每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混杂着愤怒、震惊,还有藏匿深处的别的意味。
何术心头一颤,想死的念头达到了巅峰,那层遮羞布被人撕开,他的狼狈尽数被展示在光芒之下,赤条条地任人评价批评。
何术胳膊捂住脸,挣扎着挣脱,一个劲儿后缩,呜呜咽咽,扑在地上,膝盖蹬了两下,下意识要钻进床底。
但这里的床没有床脚,类似于榻榻米,他无处可躲,只有抱着脑袋把脸藏在墙根处。
江灿手愣在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眉目间闪过疑惑,很难理解何术现在的情况。
他刚刚在楼上,看见了何术被拒绝的全过程,在他眼里,不过是工作被人说成了骗子,虽然这样的话的确很不被尊重,但也不至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甚至是自残自杀。
“何术……”江灿语气软下来,蹲下身,手轻轻拍到他后肩,“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出去、出去……”何术话不成句,气息断断续续,缩起的肩膀止不住颤,整个人使劲儿往墙根钻,哽着嗓音,干瘪嘶哑,“我求求你,求求你……”
求你给我一点体面,最后一点体面。
江灿在他旁边待了好久,才起身离开。
直到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