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被发现,何术想往里面再走几步,能躲则躲。但心理本能让他挪不动步,何术只能背过身去,低头看着手里饼干的配料表,什么都不去想。
这个距离不算远,何术能听见他们的动静和谈话。
两人没有往店里走,在结账台旁边逗留着,在挑什么东西。
“不要这个。”沈青意有点不满地说。
“毛病多。”何术听见江灿说了这么一句,不知不觉侧过右耳,想要听得更仔细。
他听见沈青意接话:“你管我?我就喜欢这个味的。”
听见结完账的声音,何术才转过身去。
余光一瞥,刚好能看见江灿手里拿的东西。
看不出拿了什么,但一般在结账台旁边,又是方盒形状,在何术眼中看来,就有点像不可言说的某物了。
何术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店员出声提醒他,他才随手扫了几件东西去结账。
那头,江灿两人回到车上,江灿对助理吩咐道:“先送她回酒店。”
“好的。”
车子缓缓启动,江灿瞥一眼沈青意的得意样,挖苦说:“大晚上吃糖,也不怕蛀牙。”
“不是你说我嘴臭要请我吃糖吗?这花得了你几个钱?”沈青意哼哼两声,晃了晃手里蜜桃味的盒子糖,听着糖果叮叮响的声音心安不少,想起刚刚江灿的举动,也损他一句,“老年人才喜欢薄荷味。”
江灿:“……”
这边,何术回到车上呆坐了好久,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那根筋又被逼紧。
江灿和沈青意离开的最后一幕不断重演在脑海,有些事情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那些细碎的念想和画面化成钝刀,在心中痛苦拉锯。
时间无法静止,何术抽了口气,缓解了一阵阵不知处的骤疼。他深呼吸好几下,勉强调整了过来,从低落情绪中抽离。
他知道自己状态很差,一路开得小心翼翼,原本八九个小时的车程,愣是花了十多小时才到。
将何阳送到,已经快到中午了,他和往常一样没有上楼。
而这时候,王美静通常会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上楼回家,不过何术每次都会找借口离开,这次也不例外。
但他没有立刻返程。
半夜开车回来,一晚没睡,何术不太敢上路,于是在这个从小长大的城市里轻车熟路地找了个宾馆,开了个钟点房。
明明离家也不过几公里,何术却宁愿花钱在外面住也不愿回家看看,让别人知道了免不了被诟病。
但被当做谈资惯了,何术也不在意那些声音了。开好房间后,何术又开车去了趟墓园。
汉城的夏天和火燎似的,墓碑林立于群山深处,偏僻难行,加上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墓园里没几个人。
何术只要回汉城,就一定会来这里。
他在墓园上行环绕,按照走过无数次的轨迹,来到冰冷的墓前。墨黑色的碑字刻着“何志军”三个字,旁边小字还有生卒日期。
何术带了一束白菊,放到墓前,然后和以前一样,慢慢坐下。
太阳就在头顶,正常人势必不会顶着烈阳跑这儿来把自己烤熟。但何术不正常,这是他被贴了多年的标签,很多时候,他自己也会这么觉得。
汗水如雨下,何术感受不到似的,擦都不带擦。
“爸。”他双手伸直搭在膝盖,垂着睫毛轻声开口,没有人回应他。
“你还恨我吗?”何术继续沉默两分钟,忽然撑脸偏头,阳光直射下来,他眼睛只得半阖着,目光落到那两寸遗照上,“但其实我不明白,我还是想不通,妈总说是我害死了你。真的是我的问题吗?”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这个问题,连何术自己也迷茫。如果能够完全悟透,他也不必每次回来都要来这儿问一遍何志军了。
蝉鸣一阵又一阵,催促声讨着烈阳,让人听了忍不住烦躁苦闷。
何术在这儿坐到头开始晕乎才离开。
他往下走了几步,发现墓园出口闪出一个人影,走得还挺快。何术还以为是工作人员,并没放在心上,踩着昏沉的步伐回到车里。
何术翻出中暑药吃下,缓了缓才开始上路。
与此同时,江灿刚开完一个会议,回到自己的办公间,趁着空闲,拿出了手机。
他在微信列表上下翻找,反复点开置顶聊天框,退出又刷新,发现并没有收到想要的回信,攥紧了手机,思来想去,又发出一条。
刚返回,就有人给他发消息,跳到了置顶聊天框下面。
江灿点开红点,对面发来好几张照片,里面的人正是墓碑边坐着的何术,画面从他入园起,零碎几张,最终画面定格在他撑脸的那一幕。
照片里的何术面色惨白,颓然萎靡,看上去没有一点活力生气。
江灿皱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