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阳今年没下雪,但冷得出奇,葛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杵在暖气片旁边烤手。这天儿骑电动,戴几层手套都没用,扑在脸上跟下刀子似的。
空调是汤雨繁用遥控软件开的,不知开了多久,客厅十分暖和,葛霄冻僵的胳膊腿缓过劲儿,才换下外出的衣服。汤勺又来麻缠他。
此猫入冬后格外能吃,两个饭盆已经空空如也。葛霄开了个小罐头,它高兴得直叫唤,他一摸猫肚子,圆圆滚滚——饱成这样还要吃,这馋家伙。
喂过猫,他总得吃点儿什么吧,翻翻冰箱,只有两捆长豆角和一盒老式点心,碗里是昨天晚上的剩菜。
葛霄感受一下自己的胃,也说不上多饿,就是冷,冷得脊梁骨都哆嗦,想吃点儿带汤水的,还是先烧壶热水吧。
热水壶咕噜咕噜响,他打开手机,蹦出两条消息,是汤雨繁拍来的晚餐照片,两碗牛肉粉,还有一只比八的手。
他上冻的大脑这才咔嚓转一下——对,她朋友今天来找她。
删删打打,回了个:牛肉粉,看着好香。
汤雨繁很快回复:今天吃宵夜吗?
X:我在思考。
易易:昨天晚上不是说想吃馄饨面来着。
X:太冷了
X:馄饨摊没开门。
易易:我之前有两袋没下完的米线,我记得是放在电视柜里了。
还没等他回复,热水壶咔哒一声。
葛霄在茶几上挑挑捡捡,这里堆的大半都是汤雨繁的杯子,旁边挨着一袋高乐高,夏天那会儿买的,她没喝完,封口处夹着凯蒂猫的小夹子。
此人抗拒喝水,但逛小商品城看到漂亮杯子就走不动道。唯一一只属于葛霄的杯子局促地挤在里面,还是为了和她凑对才买的黑白猪小茶杯。
他瞄一眼黑猪,权当没看见,拿了只小汤的青蛙杯。拍照给她:本人征用了。
汤雨繁回复:十点半以后加收百分之五十的服务费,谢谢。
葛霄笑了下,大方地给她转过去五毛。汤雨繁回复一个冷酷的墨镜表情,秉承投之以李,报之以桃的理念,更大方地给他转回来两毛五。
两杯温水下肚,胃里才暖和起来。
电视柜里找到三袋米线,紧挨着她拿来装零食的漂亮铁盒,里面放着几袋小圆饼干,花花绿绿的薄荷糖果,还有一块蛋黄派,都是平常在楼道里碰见别家邻居给的。她不吃,就放在盒子里。
她这人绝对有收藏癖。葛霄心里发笑。吃饭的小票要收着,买衣服的备用扣子要收着,别人给的零食也要收着。你问她为什么不吃吧,她说要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再吃。
汤雨繁是一株生命力极其旺盛的植物,在他家待了两个月,家里全长满她的东西。
这个笑容维持不过十秒,像黏在窗户上的一粒雪花,在第十一秒融化。
拿出来吗。他看着那个小铁盒。
还是就放在这儿吧。
小锅里做上水,汤勺怕火,不敢进厨房,就往餐桌上一趴,朝里面探头探脑。
往常它上餐桌,葛霄立马就把它抱下去,他今天没来执法,没心情,就靠在厨房门口,胃缩起来似的反酸,手指反复刷新着车票界面,刷新,退出。
四个来回,又跳去微信界面,看和她的对话框,再看济财的公众号。
这三个界面反复跳转,他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消息、电话、视频、一张去往济坪的车票。
自从上次深刻交谈,汤雨繁向他分享生活的频率有效增高。
以至于葛霄每次打开手机,或多或少都会收到她的消息: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今天写了多少题、辩论社的学姐又给了一袋沙琪玛、舍友吵架,怎么当和事佬能不挨骂。事无巨细。
他好开心啊,一边开心一边担忧,心想她会不会烦呢?我没有及时回复,她会不会生气?我该回什么才能显得更重视?
他保存了她以前发的颜表情,表情包,每次打字都要斟酌再斟酌。
高三生活太枯燥,每天都累个半死,不知道该分享什么却又着急想和她说话的时候,他就发猫,吃饭的猫,打盹的猫,偷喝他黑猪茶杯里的水的猫。
葛霄手机为此专门建了两个相册,一个放猫,一个放她。
总发猫,汤雨繁就要问他,那你在干什么呀?
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太顺溜,太平常。葛霄又要开心,说我在和你聊天呀。
汤雨繁把能做的都做了,聊天,视频,每天晚上都会提前打开他家空调,确保他到家时能暖和些。
但还不够。
他总有些憋在喉咙眼里的问题,不是她不愿说,是他不敢问。
小时候葛霄害怕走夜路,汤雨繁经常挤兑他胆小,他死不承认。
如今才发现汤雨繁说得一点儿没错,他这个人居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