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杨祎诺的处境这才步入当初如她所想的正轨——宿舍的女生分零食不再略过她、能开玩笑的人变多了、去食堂的路上也能碰上同她打招呼的同学,连崔禹洵都常常找她帮忙改画。
杨祎诺也不推辞,帮他改。
邓满不能理解,就像当初不能理解崔禹洵明明出言挤兑杨祎诺,却还是在下一节课抢先占到她坐过的位置一样。
喜欢和讨厌都处于灰色的中间地带,谁知道他们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她一向懒得管闲事,眼瞧崔禹洵和杨祎诺的交际越发密切,甚至写生时都要坐在一块。
邓满对他的印象不算友好,听着他俩小声玩闹,她就埋头削铅笔,没两次,只见杨祎诺胳膊肘捅捅她:你电动橡皮呢?
邓满拿橡皮的手递到半中央,才听杨祎诺说是借他用的。
手都伸出来了,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给人穿小鞋,邓满嗯了一声,崔禹洵拿到橡皮,两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又笑。
破橡皮而已。邓满这么想。
天晓得这破橡皮究竟帮了崔禹洵多大的忙,隔周专业课,趁杨祎诺去李雁办公室数速写,崔禹洵主动破冰,隔着一个座位喊她:“邓满?”
见邓满转过脸来,崔禹洵将电动橡皮递回给她:“你的橡皮,谢了。”
邓满懒得抬眼,橡皮扔回笔盒里。
这橡皮宛若和平鸽叼来橄榄枝,崔禹洵再和杨祎诺说点儿什么,都要有意无意地带上她,比方他说她暗面这里画得太死,俩人一通辩论,崔禹洵最后还非加句:你觉得这儿奇怪吗邓满。
久而久之,杨祎诺发现崔禹洵总是爱同邓满搭腔,便开玩笑似的说:人家才看不上你。
崔禹洵笑嘻嘻地回嘴:看你俩画得都那么好,抱大腿而已啊。
这倒不是假话,崔禹洵对这方面格外在意。每次在垃圾桶旁削完铅笔,他都会特地绕一圈回来,探着头瞄别人的画板。
中途下课,杨祎诺不放风,还在位置上赶进度,他就站在她背后看,再看看邓满的,凑过去:“你铺色用的什么笔啊。”
倏地出声,好给邓满吓一哆嗦:“干嘛。”
崔禹洵有点儿不好意思,笑了下:“啊,你用的什么笔?”
“炭笔。”
杨祎诺接茬:“我俩一块买的,瑞蒙特。”
“揉擦之后好油润。”崔禹洵感叹,“邓满,你能帮我改改吗?我想把边缘画清晰,但是怎么弄都会糊,一勾边,李老师又说太死。”
“卡几个骨点就行,你自己改吧。”
崔禹洵还想继续说下去,被杨祎诺打断:“我的不好看吗?”
经此一问,他还真抱着手臂,两相对比,评价道:“我觉得她的线比你的舒服。”
杨祎诺不服气:“我追求的是像,不是美。”
“也没有很像啊。”崔禹洵语气状似玩笑,“型歪了。”
“懒得跟你讲。”说着,她将画板翻了个面扣在墙边,问邓满,“出去透气吗?”
邓满也放下画板,跟在她后面走出教室。
直觉告诉她,杨祎诺现在不太高兴。
按照往常的情况,邓满会提快两步追上去,问她又闹什么公主脾气,奈何此时她心情同样不太美妙。
杨祎诺半天没等来她,索性放慢了速度,慢吞吞地挪到邓满身旁,两人往操场走去。
“下次,”邓满率先开口,“下次别让他再站我后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很烦。”
“嘴长在他自己身上,我哪里管得着。”
“你和他不是很熟吗。”
“我和他什么时候很熟了?”
邓满这一潭死水难得波动,不禁提高音调:“不熟还要一起削铅笔?”
火药味被这句话浇灭了一半,杨祎诺嘴还张着,愣愣地。邓满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梗着脖子,没说话。
“我只是……不想把同学关系闹僵。”
“你来这儿头一天他就呛你,这种人,和他的关系重要吗。”
一个正在慢跑的女生和她们擦肩而过,两人默契地沉默下来,良久,远远看那女孩的背影跑到弯道,杨祎诺才开口:“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邓满说,“我不懂你为什么总是对那些讨厌过你的人献殷勤,我不懂你为什么每天一下课就去李雁办公室找活儿干,我不懂你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些奇怪的所谓同学关系。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啊!”杨祎诺猛地停步,声音拔高,“因为我讨厌不合群,讨厌被忽视,讨厌别人把我当空气,讨厌别人讨厌我——重要!你不明白吗?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喜欢我,想让老师也喜欢我,我……”
邓满打断她:“杨祎诺,他们偷你饭卡那天你有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