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难道比这还重要吗!比你躲在教室里哭鼻子还重要吗!”

    四目相对,杨祎诺徒劳地张了张嘴巴,热风灌进嗓子眼,噎得她说不出话,喉咙发紧。

    上课铃响,李老师还没回来,本就不大的画室里萦绕着低低的嬉笑交谈声。

    她俩坐回小画凳,崔禹洵正在和旁边的女生聊天,见杨祎诺回来,递块大白兔奶糖给她。

    杨祎诺折着身子,正往脚旁的纸盒里削铅笔,含含糊糊说了句不用。

    于是崔禹洵的手越过她低垂的脊背,将那块大白兔奶糖递向邓满,说,喏,给你个。

    谁知邓满目不斜视,插回有线耳机,戴上卫衣帽子。崔禹洵自讨没趣,收回手。

    宽大的卫衣帽檐足够挡全右边视线,也足够遮住耳机的线,这下——这下不用再和谁分那另一只耳机了。

    可为什么还是能听到她眼泪掉进薄薄纸盒,清脆、响亮,啪嗒一声,震耳欲聋。

    邓满手背习惯性蹭了蹭右耳,隔着兜帽,那里空空如也。

    李雁进班,那阵低沉的嗡嗡声才消停。杨祎诺用手背擦了擦脸颊,拿着一把削好的笔,直起身,笔放进邓满脚旁的笔盒,哗啦哗啦响。

    邓满这才偏头,想说你干嘛。杨祎诺那双泛红的眼睛却撞入视线,泪痕顺着眼角,拉下好长一条黑色的炭印子,显得好滑稽。

    邓满这一肚子火愣是哽在嗓子眼,无奈,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杨祎诺胡乱拿手背擦脸,那块炭印子被糊开,彻底脏完了。

    恰巧李雁转到她们这半边,邓满打报告,说杨祎诺削铅笔的时候弄到眼睛里面了,要去洗手间。李雁瞧见她一手黑乎乎,便准她俩去了。

    杨祎诺难得没抓住能多和李老师说话的机会,蔫蔫儿地跟在邓满后面,由着她用凉水擦脸,不说话。

    邓满觉得自己跟她妈似的,连擦带哄——唉,此人可恶至极。

    “下次削完铅笔别抹脸,行吗。”

    杨祎诺抿起嘴,好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话,只说:“那你别生我气了。”

    那天和好以后,邓满认真反思自己的交友方式是否越界。

    她不能总当个妈妈,管她早餐,管她铅灰弄到脸上,甚至管她交友不慎。尽管还不能很好地说服自己,邓满没再因此对杨祎诺冷过脸。

    次月月考,邓满跻身前十行列,讲画摆放试卷,她的试卷离杨祎诺的越来越近。

    李雁把俩人放在一块夸,说邓满发挥很好,杨祎诺手背在身后,轻轻晃她胳膊,放学后还宰她一顿关东煮。

    对于异军突起的邓满同学,杨祎诺起初不甚在意,甚至缠着邓满帮她画速写,反正她总是有法子让她妥协。

    邓满成绩进步,她也高兴——这样她俩就能一直在同一个组了。

    可邓满的试卷向前几靠近的速度要比杨祎诺预计中快得多。

    短短几个月,她俩开始轮流当第一,别人嘴里的杨祎诺从“我们班那个很牛掰的转学生”变成“双子星”。

    在李雁嘴里,杨祎诺再次听到那个熟悉而讨厌的词语。

    天赋。

    杨祎诺做不到因此嫉恨邓满,邓满很好,对她也很好,杨祎诺舍不得。可那些细小的落差埋在她心头,如同一颗发了芽的蒜,蒜苗顶开蒜瓣,饱满浑圆的蒜肉才慢慢腐蚀、萎缩。

    杨祎诺安慰自己,她总有她的优势,毕竟有基础,哪怕素描真比不过邓满,那不还有色彩课,三个月怎么能和三年比呢。

    杨祎诺开始往专业课里投入更多时间,努力让自己忽视外界那些比较的声音。画室和教室只隔一层楼,一下晚自习,她就往画室跑。

    很长一段时间里,杨祎诺无法不焦虑,对“起形”这俩字草木皆兵。

    当时李雁准备让一组画张二开,让他们全换成半人高的大画板,特意走过来跟杨祎诺说:你这回形悠着点。

    这话说得好像形不准是她故意的一样。但老师提醒了,杨祎诺就认真对待——别人起形,她在起形;别人拉黑白灰,她在起形;别人细化,她还在起形。

    最后李雁看不下去了,拍拍她:行了,再整还得加班。

    等到李雁把所有人的画都拿去办公室拍照,正好杨祎诺在旁边查速写,李雁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可能是拍摄的问题,画面倒了个个儿。

    李雁笑着说,你看你这张画,倒着看还是不错的。

    是啊,倒着看就没有那么歪。于是李雁把大家的画发在班级群里时,这张图是倒的,杨祎诺周末拿手机存下图片,这张图也是倒的。

    那时,邓满和杨祎诺在班里也坐同桌。每个礼拜一第二节课都是英语,邓满睡不着,想补会儿速写,她一拿速写板,杨祎诺就要问你今天画几张了?

    后来邓满被她问烦了,说你管我画几张呢,自个儿画自个儿的呗。

    此话一出,杨祎诺又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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