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十一月她忙得飞起,第二周是新生赛复赛,五支队伍在大群里抽签,轮空的队伍直接进军决赛。
据前线记者李昱安报道,耿直同学抽到轮空以后就开始狼嚎,李记者当时提热水壶正接开水,站在走廊尽头都听得到那嘶声力竭的咆哮。
更有甚者午觉睡到半中央,听这动静以为消防警铃响了,光着膀子抱起电脑就往门外冲。
决赛日期还没定,起码能暂且松口气了。
时间一多,她和葛霄的联系再次密切起来。偶尔闲暇时间,她发呆,就想葛霄的事,想她和他那天的对话。
起初,汤雨繁认为他的不配得源自她的不作为——她确实不那么会频繁表达感情,她认账。汤雨繁数日苦心孤诣,决定逐一击破。
于是她再三强调:你心情不好就要告诉我,都要告诉我。
他应好,也不知道信了没,也没说心情好不好,就说想她,想她,好想她。语气还是那么小心翼翼。
时间一长,汤雨繁发现葛霄对“我可能会成为你的负担”似乎有异于常人的执念。
是家里的缘故吗?
汤雨繁其实并不算了解他的爸妈,大多是在饭桌上听汤翎聊起六楼那家两三事——她妈深深地怜悯王佩敏阿姨。
尽管臭名昭著,葛鹏程在外面却总是那副人五人六的样子。
她家搬来恰逢夏天,汤雨繁喜欢在家楼下挖泥巴,再把自己攒的西瓜子全埋进去,葛霄有时候会蹲在她旁边,学她挖洞。
有一次,刚下白班的葛鹏程看见他俩,走过来问:这是在玩什么呢?
汤雨繁说在松土。
葛鹏程那会儿便瘦得有些脱相,一笑起来整张脸都皱巴,鱼尾纹像梳子锯齿那般密集,埋在眼角。他从旧旧的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包旺旺雪饼,说喏,就一块,你俩分了吧。
又嘱咐葛霄:带着妹妹好好玩。
等葛鹏程走远,汤雨繁碰了碰葛霄肩膀:我是姐姐,我比你大。
葛霄说噢,姐姐,你要吃雪饼吗?
那包旺旺雪饼碎成好几块,他俩掰着吃掉了。
后来听说葛鹏程打人,再在楼道里遇到他,汤雨繁都躲着走。葛鹏程不甚在意,每次见她们一家,照常打招呼,偶尔逗她两句。
当时她年纪小,只觉得奇怪,为什么葛叔叔对街坊邻里那么和善,却会打自己儿子呢?难不成,街坊邻里比他老婆孩子都重要吗?
当然,这话她没问过葛霄。
葛霄不常提起他的家庭,也不说葛鹏程究竟因为什么对他动手。他只是常常来找汤雨繁玩。
汤翎一向反感女儿往家里带朋友。老妈有规矩,外穿的衣服不许挨沙发,刘建斌下班累得忘换工装,总会被汤翎骂。
奈何葛霄那副样子实在可怜,小小一个,敲两下门,站在那儿不动了。
汤翎不忍心,便喊他去汤雨繁屋里玩,甚至过年添置新睡衣都多买了一套蓝色睡衣,留给他——汤女士始终过不去心里那关,穿着外面的衣服绝对不能坐沙发,绝对不能。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约是葛鹏程和王佩敏闹得最凶的时候。
葛霄来找她,有时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有时候会带来两包奥利奥饼干,说给汤姨刘叔一包,姐姐一包。他穿着蓝色的新睡衣,两个人挤在卧室地毯,他坐着,她趴着,地板上铺一本《三毛流浪记》连环画。
“你要不要留在我家里吃晚上饭?”汤雨繁这么问。
“我妈晚上要带我出去吃。”
“噢,”她说,“我想吃奥利奥。”
葛霄拆开包装,往她嘴里塞一块,右手捧在她下巴颏,接饼干渣。
“你也吃。”
“我不吃,我牙疼。”他张开嘴,展示自己的乳齿。她看见他口腔里烂了好几块。
“你爸真王八蛋,”汤雨繁忿忿,“你妈为什么不拦着他呢?”
“她有她的事。”葛霄答。
她有她的事,这句话可以非常完整地概括王佩敏这个人。
平心而论,王女士对这个儿子还算不错——她带着他从那个家逃出来,又纵容他搬去一个人住,每个月定时发生活费。除去责任,除去怜悯,那就只剩爱了。
爱大约是每个童年议题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幸福的小孩会拿父母的爱相互比较:我妈昨天给我买了一套芭比娃娃、我爸周末要带我去水上乐园、我姥姥每天睡前都亲我。而不幸福的小孩只能在回忆之河里刻舟求剑。
那么下一个问题是:王佩敏爱她的儿子吗?
不好说。
至少汤雨繁没有答案。
爱没有及格线,衡量标准不同,判断自然不同。若和葛鹏程相比,王佩敏一定是爱葛霄的,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