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想过自己的生活,一个想要母亲的爱,没有过错方,所以他们都不曾指责彼此。可衍生出的情绪却只能由她的儿子独自消化,毕竟小孩可比大人较真儿得多。
在家庭暴力的困苦面前,“我不曾得到过太多的关心”便显得微不足道——可它真的微不足道吗?
苦难不该拿来比较,更不应该被忽视,这才是“不配得”的来源。
而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他需要爱,家人给的,朋友给的,喜欢的人给的——总之是爱,不必刻舟求剑的爱,直白地告诉他“我好在乎你”那样的爱。他也想有人塞块奥利奥进自己嘴里,手掌还能托在他下巴,接住饼干渣。
汤雨繁如今倒能理解,龟毛如汤翎,当初为什么会放葛霄进家门,还专门买套新睡衣放在家里。和妈妈相比,她有过之而不及。
甚至不必敲门,他站在门口,她就会心软。
饼干或者百分百的关心,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弄来送给你的。
上次谈心的后座力相当强,以至于他不再掩饰自己直白的想念。
此人早上五点半出门,晚上十点回家,写完作业吃宵夜,还要硬挤出一丁点时间和她打视频。
这段时间,汤雨繁看着他左眼的麦粒肿起了消,消完又起,疲得不行,因为麦粒肿变成大小眼,整个人看起来很呆。
汤雨繁劝他早点休息,通电话不也是一样的吗?
他说我会睡不着的。
……你还会有睡不着的时候啊。她扯扯嘴角。
担心影响到室友,汤雨繁索性在阳台角落支了张折叠桌,搬把小凳子。
没多久,另外两位发现这角落是块风水宝地,姐仨偶尔会躲在这里涮串串吃,风一吹,串串味儿立马毁尸灭迹,天晓得是从哪个寝室飘出来的,神不知鬼不觉。
晚上通话,她就会抱着书笔去阳台,视频归视频,不妨碍他们各干各的事。
葛霄写模考卷子,汤雨繁写数分作业,两人都对着数学抓耳挠腮。她偶尔一抬眼,正看见葛霄拿笔帽戳嘴唇,眉毛皱出“苦思冥想”四个大字。
这个角度真养眼啊。这么想着,汤雨繁截了张图。谁知她一动,他就仿佛察觉到什么,凑近了些,傻乎乎地笑。
等截图中的短袖变成卫衣,几场雨落进十一月,秋意渐浓。
须阳冷得早些,天黑得愈发早,一入夜,楼道里灌满风声,一楼东户门上挂的艾草被吹掉好几次,葛霄偶尔碰到,就帮忙别回防盗门上。
老房子没地暖,客厅的台式格力是零几年买的,机身氧化成黄色,费电又不聚暖,他往常都开屋里那台挂机——坏了个把月,一直没修。
眼见天越来越冷,汤勺成日钻他床上不挪窝,葛霄这才寻个周末修空调,结果一看,维修费加起来都够换台新的了。
隔一周,新空调上岗。换成智能遥控,原先的遥控器被他收进电视柜。
汤雨繁对这个智能遥控很好奇,在手机上就可以开吗?葛霄分享权限给她,说你试试,她那边一开,他这边的空调指示灯就亮起来。
这下不用再在沙发缝里找遥控器了。汤雨繁感叹。
秋天还不及夏天一半长,两次周测,一次体育会考,半个月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溜过去了。
蔡青泱回到学校参加体考,范营每天都去八班送早餐。两人关系似乎再次回暖,逢大课间就能看到蔡青泱站在班门口,等范营一块下楼打羽毛球。
听说特长生的统考在十二月,校考则更靠后。她头发又染绿了,这回是翡翠绿,非常扎眼。传闻级长要喊她家长直接来剃头,被八班班主任拦下来。
月初,汤同学发了兼职工资,特别高兴,给葛霄邮一包快递回来,是一件灰色的薄外套和两本手写的数学笔记——现在他可算明白平常打视频的时候汤雨繁都在忙活什么了。
她之前那本笔记还装在葛霄包里,纸页都快翻毛了,只能心疼地包上玻璃胶。那是一轮复习用的知识点范本。
这次的两本要厚很多,封皮仍旧是鲜艳的糖果色。翻一翻,基本都是葛霄周末模拟考的错题。汤雨繁全拆分开来,先架解题思路,后面再缀对标的经典例题。
和上一本相比,这次的解题占比过程少,重点放在他错的地方,对症下药。
葛霄杵在原地,将两本笔记从头到尾翻一遍,才发现扉页夹了片银杏,扇形叶面还没完全干透,摸着软趴趴的。
汤雨繁大约看到取件通知,对话框蹦出条新消息:喜欢吗?
X:[合十]
X:我一定会考到九十五来报答你的。
易易:我是说外套。
他这才想起还有件外套在旁边躺着,拍一张发过去。
易易:试试看。
外套